温时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他的头还有些昏沉,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但热度已经退了。他眨了眨眼睛,看到了沈砚清。沈砚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眼睛闭着。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温时晏的手,手指扣在手背上,五个指头,一根不少。和上次一样。但这次,他的眉头是松开的。上次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扛着什么。这次不是了。这次他的眉头是松开的,嘴角是平的但不往下撇,呼吸很轻很轻。他在梦里放松了。温时晏看着他,看了很久。沈砚清今天穿的是昨天那件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眼下有一圈很深的青色,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他看起来很疲惫。但他的信息素是稳定的——雪松和焚香的味道淡淡的,像深冬的森林里烧着一堆刚刚好的篝火。温时晏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想要抽出来。他怕沈砚清醒来的时候手会麻。但他一动,沈砚清就醒了。沈砚清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秒。他没有松开。他握紧了一些。“烧退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退了。”温时晏说。沈砚清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去煮粥。”温时晏愣了一下。“你会煮粥?”沈砚清没有回头。“不会。但可以学。”他走了出去。温时晏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贴在胸口。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发热,是因为——沈砚清要去给他煮粥了。一个不会煮粥的人,要去给他煮粥了。不是“让陈叔煮”,不是“叫外卖”,是“我去煮”。他在说:你照顾过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沈砚清在厨房里站了二十分钟。他面前是一口锅、一袋米、一壶水。他从来没有煮过粥——从小就是佣人做,后来是温时晏做,他只需要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说“好吃”。这是他第一次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面对着一锅水和一把米。他把米洗了两遍,放进锅里,加水。他不知道该加多少水,所以加了很多。他打开火,站在旁边等。水开了,米在锅里翻滚。他用勺子搅了一下,发现水太多了,粥太稀了。他又加了一把米,水又太少了。他又加了水,米又太多了。陈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清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少爷,水要一次加够。米和水的比例是一比八。”沈砚清没有回头。“知道了。”他把锅里的米和水倒掉,重新洗米,重新加水。这一次,他用量杯量了——一杯米,八杯水。他打开火,站在旁边等。水开了,他用勺子搅了搅,转小火,盖上锅盖。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上的小孔冒出白蒙蒙的蒸汽。粥的香味慢慢飘出来,不是陈叔煮的那种香,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笨拙的、像是一个不会煮粥的人在努力学的那种香。他煮了四十分钟,中途搅了三次,怕糊底。粥煮好了,他关火,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他端着托盘上楼,走到温时晏的房间门口,用脚尖轻轻推开门。温时晏靠在床头,看到他手里的托盘,愣了一下。“你煮的?”“嗯。”沈砚清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粥碗递到温时晏面前。温时晏低头看了一眼——粥很稠,米粒都快煮化了,但颜色不太对,不是白色的,是淡淡的米黄色。“这是什么粥?”温时晏问。“白粥。”沈砚清说,“可能水放少了。”温时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但有一股糊味。不是那种焦黑的糊,是那种锅底有一点点粘、但又没有完全烧焦的那种糊。“好吃吗?”沈砚清问。温时晏抬起头,看着他。沈砚清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漠然,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安静的注视。他在等答案。“好吃。”温时晏说。沈砚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不皱眉”的放松,是真正的、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但温时晏看到了。他看到了沈砚清为他笑的样子——嘴角只弯一点点,眼睛只亮一点点。顾笙说他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笑,但这次,他在。他看到了。“沈砚清。”温时晏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