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侑平素不喜与人来往,可似乎人前很坦然,也没什么怯。
林微姝心里便有点儿怪,说不上为什么。不过而今林微姝甚是无措,一时亦未细思考。
这时节,木七却也入了淑花园。
诚王府做寿,梅家也收了请帖。梅三姑娘正当妙龄,正是要说亲时候,是故亦盛装打扮,随长辈而来。适龄的官眷要相看,少不得要交际应酬。
木七虽是梅四娘招入府中,但算不得二房的仆人,这一次也被点中跟随。
诚王府今日特意在外院儿收拾几间厢房,容这些随从歇息,亦备了茶水点心,饭时还会供些餐食。
木七也乐意拢这些轻巧活儿,本来正和人吃酒赌钱,这时却有诚王府的王管事来唤人。
原是赵安王世子与人比射箭,说要趁手弓箭,可巧还真带着,便让随从将东西捧进来。
赵安王世子的随从钱安正是与木七赌钱之人,除他之外,世子其他几个随从知没那么快散席,早去别处寻乐子。
钱安一时抓不住人,便央木七搭把手,帮衬着提箭囊之物。
木七亦是答允了,也不是他性子好,而是他对这些大胤贵族日常有极浓厚窥探欲。
诚王府内外门户守得严,外府仆从皆不能擅入。不过木七和钱安一道,那诚王府的王管事是熟脸,把人往里领,也是没人拦,
木七面上十分恭顺,心里却饶有兴致的打量,心下更暗暗盘算。这些高门大户说是规矩严,其实少不得有些疏漏。诚王府还算好的了,至少诚王府家生子没敢喝酒赌钱,方才送吃食时邀说一道,人家也摆手说不必,说家里规矩大。
可再有规矩,遇着熟络之人,也不耐细细盘问。
而那王管事只以为木七是赵安王府之人,却不知木七今日才认识钱安,不过是赌钱闹得熟络了。
木七心里暗暗笑了笑。
似他这样子的人,总是不怎样惹眼的。旁人便是遇见,其实也并不会如何的放在心上。别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哪怕是个管事,也未对木七如何留意。
只要花些心思,潜入门户也不难。
如此打量思量,这大约也是木七这个大贼从前杀人越货生出的习惯。
他已到了淑花园。
此处阳光甚好,春光和煦而明媚,园子也修得精巧。
木七心里便呸了声,生出了几分厌意。
暖烘烘的阳光中,木七忽觉得身子骨有些痒。他手痒,心也很痒,不由得嫉妒得要命。
这般用钝剑砸破了乔婉那颗脑袋,他那时通体舒坦,又说不尽得意。
不过这样的得意舒坦滋味渐渐消散了,而今窥见了诚王府的富贵,他骨子里翻腾的汹涌恶意又重新泛上来。
他面上却是一派憨厚,话不多老实模样。
也是可巧了,今日园中的贵人们竟在议论他那桩案子,惹得木七一阵子兴奋,不觉竖起耳朵听。
京里出了连环凶杀案,死的还是身份尊贵女子,何止小宣侯,无论是兵马司、顺天府、巡捕营,个个皆风声鹤唳,却也寻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也没想到,他木七就藏在这些贵人眼皮子底下。
那些心思流转间,木七唇角亦不觉泛起了一缕狞笑。
他又瞧见林微姝,其实木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林娘子。这林姑娘样貌甜俏,人前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小倩如此吹嘘,木七如此观之,也并不觉得如何。
这么一个女子,又不是官身,又没法子去各家盘问线索,哪里还能白白寻出端倪。
不过小姑娘样子周正,运气也是极好,竟被辛娘子收为徒弟,是故有些不知轻重。
木七人在梅家,也见惯了这些贵族女娘扯头花。
众目睽睽之下,林微姝略一迟疑,还是开口:“小宣侯,可曾细细搜过开阳东坊?”
她开了口,虽有些迟疑,但言语渐渐利落:“此案第二个受害者乔婉就在大觉寺遇害。而这大觉寺,就正好在开阳东坊。”
宣婴轻轻一皱眉,心尖儿忽有些不耐和失望。林微姝审了魏红药那桩案子后,宣婴亦暗暗赞同林微姝的本事了,可虽如此,小姝也不该如此不分场合。
无论如何,今日乃是诚王妃做寿的好日子,林微姝偏说这么些个血淋淋的事。
大约久居外城,林微姝也是急不可待出风头攒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