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便是林微姝要推断案情,也不必急于此刻。在场之人个个皆是人精,多半也是能看出林微姝的几分心思,谁还能是个傻子?
虽不耐,宣婴到底还是说道:“那凶徒逃串极快,并未滞留开阳东坊,还是你疑他竟是住在开阳东坊。”
林微姝摇头:“倒也并不是疑他留在开阳东坊,只是也应好好搜索一番——”
旁人虽觉林微姝断不出什么,傅玉珠却隐隐有些不安,只欲打断此番言语。宣婴不好说,但傅玉珠却能开这个口。今日大好日子,何必说这些血淋淋言语?
只是傅玉珠尚未言语,却被宣月抢白说出口:“林姑娘也是糊涂了,凶手既是走了,难道还能留在原地,由着官府查问?那处里正坊丁日日巡逻,只窥有面生之人盘问,必然是不能自投罗网。”
傅玉珠愈发觉得宣月是个没成算的蠢物。
有宣月搭话,林微姝亦说得愈顺:“不错,但那凶徒彼时为杀乔姑娘,把自己打扮成天王模样,通身涂蓝,十分扎眼明显。那时路边香客以为是神明显灵,亦不敢拦。如此装束,去哪里都惹人留意,是故必要寻一个僻静安静之处,卸去身上油彩。”
“之后,他再大模大样离开,旁人亦觉不出个所以然来。”
“卸身上油彩需花费时间,又易弄污环境,必然不能是客栈等居所。有里正坊丁日夜巡逻,市井坊间的百姓人人自危。我猜,他必然是早就租好一处居所,付好银钱,平素未曾留宿,只案发之时栖身。”
“我想杀人之后,他虽祛除身上油彩,大约也没心思耽搁清理环境,自是匆匆离开。按此线索搜索,必然会寻着当时他栖身换装之处。”
宣月:“可人都已经走了,再寻到此处又有何用?”
她不甘心,林微姝这般言语,好似句句在说自己兄长不是。似乎在说小宣侯行事疏忽,搜查也不仔细。
故宣月也忍不住这口气,如此为宣婴辩驳。
宣婴已没机会捂住宣月的嘴。
再没有比一个蠢人替你辩驳更为糟糕了,宣婴面色铁青,林微姝倒没什么生气样子。
林微姝没生气,反倒很高兴借此解释:“京城户籍管理极严,哪怕租赁住处,也先需媒人介绍,还要保人做保,以此证明身家清白,不是流窜匪人,且皆需登记在册。哪怕对方处处作假,也能寻出替他作假媒人。如此寻之,总能寻出些线索。”
木七蓦然垂下头,不觉冷汗津津。他蓦然间很是庆幸,庆幸自己今日凑了过来,如此,他方才有机会寻机灭口,将些未曾收拾干净首尾收拾干净。
宣月为之语塞,可是却并不如何服气。这些弯弯绕绕,她自是不知的。不过这林姑娘之前迁去外城,又住入别人的屋子里,自然比旁人更清楚些。
更何况贺氏不是也说了,之前顾娴吵闹着要那五百两银子,究其原因,也无非因为要买间新宅子。
而她是侯府娇女,自来娇生惯养,自然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日去了外城,她也曾见过林微姝,那时林微姝从头到脚十分寒酸。只可惜,旁人并未看见这林姑娘当年的寒酸气。
那些尖锐言语都到了宣月舌尖,宣月到底生生忍耐下去,并未说出来。只因她终究知晓这些刻薄话如若说出,也会损及自己名声。
傅玉珠快言快语爽利打圆场:“快别争了!今日本是好日子,免得今日伤了和气,何必议论这些血淋淋的事。”
她叹息:“顺天府也搜过开阳东坊几次,便是县衙的捕快,坊间的坊定亦处处留意,倒未如林姑娘机警,想着这处。”
哪怕有什么不周到,也不止是宣婴一个人的锅。
这桩案子人人在查,彼此掣肘,于是闹得十分尴尬,于是并无结果。
林微姝:“傅姑娘说得极是,再者除此之外,尚有别的线索。”
“凶手身高八尺左右,身材十分高大,普通人难有这般身量,也算个十分明显线索。”
本朝二十四厘米为一尺,也就是说那凶手身高一米九,放现代也是个大高个儿。而今林微姝穿越到了古代,营养肯定不如现代,这么个大高个儿也不觉显得十分显眼了。
沈侑恰达好处搭话:“何以见得?我听说那凶手身高三丈,似非凡人,真好似天王复活一般。”
林微姝:“目击之人未必说谎,那是因惊惶所至,做不得数。倒有一证人,那姑娘瞧着凶手从她跟前掠过,瞧着对方耳垂佩戴珍宝耳环。那女娘个头本来也高,双眼只盯着凶手垂落耳环。再加上其他几人证词,于是可预估出凶手身高。”
木七蓦然心中一寒,毛孔收缩。
之前他只是有几分紧张,而今却生出了几分惧怕。
他目光逡巡,将在场之人扫了一遍,除他之外,似乎并没有别人有这样高的个头。
木七脑袋垂得更低些,使得自己存在感更弱些。无论如何,他只是个仆人,那些人绝不会留意到自己这个仆人。
傅玉珠叹息:“林姑娘可是还在生气?”
她这些话没头没尾的,旁人听了准一头雾水,但傅玉珠心里有数,知晓宣月一下子变能听出来。宣月必然会想到,林微姝是记恨当初宣家退亲,是故竟这样的咄咄逼人。
有些话也不必傅玉珠自己说,只要傅玉珠这般暗示一番,也少不得有人替她说话。
更何况今日宣月这般激动,口里说出了许多不中听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