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四姑娘一句话,今日说了,明日未必会记得。偏生木七有个妹子小倩,被四姑娘收在自己身边做事。小姑娘和主子凑得近,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吹吹风,大家总归会避忌几分。
可那时小倩偷盗之事已传出来,梅玉茹要撵小倩走,小倩苦苦恳求,四姑娘看着也不似会心软的样子。
如此一来,旁人也改了脸色。
木七埋怨府里上下皆是势利眼,宁管事还感慨木七不规矩,妹子出事了还不知晓夹着尾巴做人。
在宁管事看来,依木七这散漫性情,被逐出府也是迟早的事。
于是木七那日缺勤,是被记录在案的。
木七心忖,如若要查,必然是能查出来的。况且宁管事素又不喜木七,定也会顺嘴一提,提木七是个大高个儿。
一来二去,必然是会惹人留意。
宣婴便是个傻子,眼里再没有下人,必然也会留意到木七身上。
木七心尖儿也浮起恶狠狠戾色。
那便杀了宁管事,毁了这考勤记录。
就如之前杀白管事一般,用宽布条捆住手,抓着头发往水里按。如此既无外伤,又是活活溺死,再将酒往身上一倒。
他是积年老手,作为贼匪,最会杀人。如此行径,旁人便以为白管事是醉后溺毙,又怎会疑到木七的头上?
死在他手里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那些心思在木七心尖儿浮起,木七唇中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
当然,还有那日替他的刘朗。
刘朗跟木七关系不错,两人皆是梅家仆人,平时也是谈得来。
木七并不厌他,可说到自保,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朗胆子小,不会有替木七遮掩的意气,也算不得真兄弟。又不是什么真兄弟,杀便杀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所谓真兄弟,是一块儿杀人越货,一起杀过人,犯过事,吃过用人心肝煎的酸辣汤,方才是不离不弃的真兄弟。
刘朗不过是酒肉之交,于是对方在木七心里已经是个死人。
况且,他还欠了刘朗二两银子,所谓人死债消,仔细想想木七觉得刘朗死了也行。
木七样子是个糙汉,心思却很细,而今心尖儿也暗暗盘算,在查漏补缺。
还有谁?他还需杀谁?
杀梅玉茹那日,他本缺勤。杀乔婉那次,他运气便好上许多,恰好轮休。
只是那日他回来后,厨房掌厨的安大娘却埋怨,说他又跑个没影儿,不知去了何处。如此这般,倒惹得小倩十分担心,生怕木七管不住自己个儿一双手,又跑去赌钱生事。
安大娘知晓自己不在家。
其实这也算小事,他大可推脱自个儿去赌钱了。
可他踩地上,留了些污秽,安大娘留意到了,也说他不知哪里踩了些油彩,自己沾鞋底了也不知。安大娘让他快快出去,不要弄脏了厨房。
那双鞋是小倩做的,他不舍丢了,而且他看着确实没弄脏,所以才穿了回来。
只是鞋子没弄脏,鞋底却已脏兮兮,踩了油彩也没留意到。
那时他倒并未杀了安大娘灭口。
因为和刘朗不同,安大娘对兄妹二人倒是不错。大娘虽不喜木七,倒挺疼小倩这丫头,又觉得小倩瘦,时常从厨房拿些吃食给小倩补一补。
木七也非没感情的人,想着安大娘将死,不觉心下颇为惆怅。想着安大娘好手艺,蒸得好酥食,调得好汁水,木七心下遗憾之意亦更浓。
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事已至此,木七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那些心思流转间,木七头垂得越低。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张开翅膀,飞离这地儿,把自己盘算好的需灭口的一一杀掉。
但他安抚了心口燥意,告诉自己冷静,让自己不能急。
一急,便容易露出破绽,而林微姝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又十分精明能干,说不准就真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