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丫鬟轻声禀道:“今日女客请往荣安堂,男客移步宁远厅,中间隔着淑花园,各位若得空,亦可去园子里歇歇、玩些投壶的把戏。”
贺氏微微颔首,牵着宣月的手往东侧走,傅玉珠亦步亦趋跟在一旁。
贺氏、宣月、傅玉珠到时,果真有许多道目光打量。
不过虽有打量,倒无人真跳出来言语冒犯几句。
这些傅玉珠都瞧在眼里。
她知宣婴虽落了几句笑话,可在陛下心里分量不低,又有从龙之功在那儿,是故旁人也会顾忌几分。便有议论,多半也是些私底下的话。
可知男人在外撑得住场子,女人人前方才有脸面。这一家子不就是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时荣安堂里已有不少女客,皆是京中勋贵、世家的夫人小姐,却无半分喧闹。女客们三三两两围坐,或闲谈家常,或品鉴桌上的点心,或说着近日京中的新鲜事,却都避开了乔婉命案的话题。毕竟是诚王府的寿宴,没人愿意扫了主人家的兴致。
老王妃还未到,如今是诚王府的大儿媳张氏在张罗招呼客人。
傅玉珠记性极好,京中大大小小世家的女眷,哪怕只见过一面,她也能准确叫出对方的身份、姓氏,连带着对方的喜好、家中近况都能记个大概。
贺氏跟在傅玉珠身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浓厚。她当初力主让宣婴娶傅玉珠,便是看中了傅家的家世与傅玉珠的通透玲珑。宣婴是武将,性子偏直,不擅这些人情往来,傅玉珠这般长袖善舞,恰好能替他打理好后宅的人情世故,替宣家撑住场面。方才傅玉珠与各位女客寒暄时,从容不迫、进退有度,亦让贺氏觉得十分称心。
这般应酬之际,傅玉珠倒是瞥见一人,有些眼生,但也不是不认得。
今日卫兰亦有到场。
傅玉珠本来和卫兰不大熟络,不过因梅玉茹之死,知晓那《惊梦记》上亦有卫兰的名字,是故也多留意这卫姑娘几分。
今日卫兰倒是盛装打扮,从头到脚无不十分精致。
只是落傅玉珠眼里,大约俗气了些。
今日宣月倒是按傅玉珠的建议打扮,衣衫首饰挑素净些,发间一枚洁白玉钗,如此挽住。其钗玉质莹润,一见质感就是极好。
毕竟连死了梅玉茹、乔婉,这两人皆是宣月极要好手帕交,宣月肯定要穿得素些,显出几分伤情。
如此也不好打扮太好。
卫兰却似未曾想到此处,而且她头顶珠翠,身上衣服料子好,却愈发衬得面色焦黄难看。
众人目光逡巡间,卫兰亦轻轻扯了下衣衫。
她耳边听着许氏跟人议论,叹息卫兰可怜,年纪轻轻便这般孤苦,而今又被别事给缠上。
许氏倒很会说话,说自己素来疼这个侄女,又将卫兰通身打扮得十分富贵。
傅玉珠听说这卫姑娘其实日子不是很顺,日子清贫,而来囊中羞涩,且有日子未曾在人前见过她。
若说京城连死两个人有什么好处,竟是这卫兰得了些便宜。
在许氏这般言语时,卫兰面颊有几分腼腆羞涩,不过也没有不乐意。
不,其实她欢喜疯了,乐意得不得了。
人前卫兰十分羞涩腼腆,下意识却扯着衣袖,其实是不愿意将自己手掌露出来。
一个女孩子日子过得好不好,便易在手上显露出来。
冬日里天气冷,家里活儿做不完,她皱着眉,亦在冷水里搓衣裳。
她指头粗,上有茧,蓝毓不喜欢,卫兰自己也不喜欢。若是让人窥见,只怕惹人笑话。
这厢傅玉珠已收回目光,她知自己对卫兰生出一缕厌意。其实傅玉珠跟卫兰并不熟络,她知自己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自己联想到另外的一个人。
她想到了林微姝。
那年宣婴将林微姝领到京城,林家说是书香门第,但也不过是旁枝,且这一枝早便分了出去了。林微姝虽说不上是山野村女,不过亦是少了些规矩,加之家里对她宠得厉害,脾性也养得差。
宣婴不过是一时图新鲜罢了。
后来,林家又出了事,那林姑娘又迁去外城。
傅玉珠以为林微姝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天长日久,宣婴也不会多记得了,除非林微姝肯咽下这口气委身为妾。可失了心性,宣婴也不会多惦念,那也不足为患。
傅玉珠没想到这位林姑娘还会重归社交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