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尖儿流淌了几分冷意,其实流放玉芙之事,她是故意让宣婴知道的。
若傅玉珠想藏,这些事必能掩藏滴水不漏,但是她为什么要藏起来?
她替宣婴筹谋,这么费心思,难道安之一点情也不承?总不能真跟那些个傻女子似的,为个男子费尽心思谋算,那男子却干干净净?
无论怎样,宣婴必须得承这份情!
她做一分,宣婴就得知晓一分,傅玉珠也不是那等默默付出的性子。
这样想着时,傅玉珠手指头死死的绞紧了手帕。
她想,安之,必然是承自己情的!没跟自己吵是知晓自己才是对的。这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她和宣婴是越吵越好,有争执,才渐渐有默契,是不是?
傅玉珠微微有些恍惚,很快又收拾好心情,去寻宣月。
将要赴宴了,宣月还在闹腾,贺氏又在一边劝,可宣月也止不住哭闹。
人在屋外,傅玉珠内心愈发厌烦。
要说小,宣月其实也不小了,可还是这样子的不经事,这副脾气。
论岁数,宣月再过两年也便要嫁人了,可哪家受得了这么个不懂事的新妇?
可小姑子人再这儿,由不得她不理会。
她入屋,见着地上有些推倒砸碎的杯盏摆设,厌意更浓几分。
宣月而今很是委屈,究其原因,乃是乔婉忽被凶手所杀,使得那些个议论甚嚣尘上,比之从前更厉害几分。
宣月受不得这个。
“如此议论,却把我说得极是恶毒!说到底,无非是蔡萱死了,她家里又不怎样。于是竟成了我的错。这些市井之徒最爱听的,不就是高门女子颐指气使,逼死人命?和朝中清流御史一般,恨不得对勋贵鸡蛋里挑骨头,寻些个错处。”
“我不去,去了也无非惹人笑话。”
宣月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委屈。
傅玉珠倒也知晓那些议论,知晓宣月心堵。事已至此,傅玉珠也只庆幸,至少将自己从这桩事里摘出来。
那日傅玉珠也在,亦目睹命案发生。
而今那些个议论甚嚣尘上,不过倒未沾在傅玉珠身上。
她劝:“你不去,旁人议论的得更厉害,且议论的那些人必是知晓你介意这些,于是议论更凶。只有你坦然自若,那些人方才觉得没趣,亦觉得没意思。”
贺氏在一旁叹气,这话她也劝过,不过没什么用处。
傅玉珠又劝:“你还不如林微姝,她身居外城,家境也十分窘迫,大约也没什么好穿戴,却也仍去诚王府,也不见别人怯什么。”
傅玉珠这样一说,反倒令宣月精神。
宣月飞快擦去面上泪水珠子:“不错,林微姝寒寒酸酸都去诚王府,我为何不去?”
这话却也不中听,贺氏不觉含嗔:“又说这些不中听的话,让旁人听了,只道你性子刻薄。”
宣月一下子却来精神了。
林微姝,她好端端的呆在外城不好吗?本来前些日子,她已很少和旁人聊到林微姝了。
可偏生林微姝极会闹腾,先是抢了兄长风头,接着又这般大张旗鼓闹腾。
林微姝若真要折腾,那便来比。京中贵女们比家世、比样貌、比名声。谁家姑娘总穿时新的衣衫首饰,谁家厨子好,谁家园子修得好,都是样样有数。
林微姝非要削减脑袋挤进来,哪怕拜了辛娘子为师,也是自己没趣。
贺氏却是担心,千叮咛万嘱咐,让宣月这个燥性子万万不可提及从前宣婴跟林微姝那桩婚事,甚至那五百两银子的事,也提也不必提。
这些事议论起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别人听着林微姝困窘,固然是会笑林娘子几句,但亦会觉得宣家弃人于不顾,尽显凉薄。
傅玉珠倒是眼观鼻、鼻观心,未搭腔。
马车行至诚王府朱漆大门前,诚王府一向不喜张扬,府邸也未堆砌的奇花异石。府内栽着几株合抱粗的古槐,枝桠虬曲,遮天蔽日,春风一吹,细碎的槐花落下来,添了几分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