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侑是不会轻易认错的,总想着将这其中缘由给寻出来。
他便是这么一副性子,如非如此,当年慧空老和尚也不会慧眼识珠,一眼就相中沈侑这个好苗子。
这有些人,天生好好挖人私隐,以别人的秘密为食。
沈侑目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又觉得有些好笑。
林姑娘平时多少有些拘谨,睡时却这般张牙舞爪。
林微姝开春时生的那场病已然好了,脸颊病气消散,倒有淡淡粉色红晕。年轻女孩子脸蛋不用施脂粉,也水润光滑,青春活泼。
这样的年轻气色,是多少胭脂水粉都涂不出来的。
她睡得香甜,口里呼出轻柔绵长的气。
沈侑认真瞧着她,虽替林微姝验过衣裳,却也不嫌自己事多。
他自是对林微姝无微不至,因为沈侑虽不会提笔写话本,却喜欢自己造故事。
一个故事需要一个主角,林微姝则正是他故事中主角。
至少现在是如此。
他有疾,病得还不轻。如此这般,沈侑宛如幽灵般,悄悄从林微姝闺房中退出。
诚王府做寿时,恰逢宣婴休沐,自是要去。再者诚王府和永安侯府关系不错,四时节礼皆来往,宣婴亦没理由不去。
这人情往来备礼皆是贺氏负责,不用宣婴操心。
再来就是因宣月缘故,今日傅玉珠也恰巧来到了永安侯府。
她来找宣婴叙话,不过宣婴淡淡的,虽未发脾气,态度却有些冷。
傅玉珠玲珑心,自是知晓宣婴不大痛快。
傅玉珠受不得这个,亦不愿意显得太弱势可欺,不免道:“安之可有什么不称心之事,何不和我说一说?”
她是傅家嫡女,样样出挑,与宣家是结两姓之好,也不愿意显得太过于委屈求全。
宣婴闻言,淡淡道:“我岂能有什么意见。只是玉珠你说通傅家,安排玉芙流放,一番极聪明的安排,偏生到底被人窥见,也未见遮掩住什么。就连小姝人在外城,也撞见被流放玉芙。”
傅玉珠一惊,竟是这桩事?!
宣月也是和傅玉珠提过这桩事的,略提及林微姝人前和宣婴争执,乃至于扯出玉芙被流放边塞之事。
这女人不能太软,可也不能太硬失了分寸。傅玉珠眼里透出几分的恼意,解释口气倒是和善委屈的:“我为了谁?总不能说为了我自己?那个胡姬是怎样人?一个女郎,通身的风尘气,虽取了个不伦不类的汉女名字,却不通什么诗书礼数。也不过是自恃有几分美貌,想攀个高枝儿。”
“这般性情的女娘偏生受了刑,添了委屈。若轻轻放过,还不知如何诋毁纠缠,非要恼着讨公道。”
“再者,而今永安侯府炙手可热,许多双眼睛盯着。哪怕上桩案子办得不顺,你对陛下的忠心用心都让陛下看眼里。”
“难道便不会遭人嫉?难道不会有人瞧着不顺眼?只要你稍有粗疏,只怕便落人口实,惹人议论。哪怕这个玉芙不是刁滑之辈,也性子大度,不与你生出积怨,难道便不会有那有心之人,这般利用她造文章?”
“安之,京城水深。其实你办事费心尽力,不过是被那林微姝抢了功劳,于是满京城议论纷纷,将你好生嘲讽一番。而这其中,难道便没有人心生嫉妒,趁势推波助澜?”
傅玉珠不是不会争的人,一番言语也说得她眼眶发红,甚是委屈。
她又道:“我如此心狠,难道是为了自己?莫非我自己不愿善良贤惠?我如此筹谋,也无非是为了你。”
宣婴又不说话了。
傅玉珠伶牙俐齿,总归有许多话,宣婴不想和她争。
再者此事总归是宣婴自己未办妥当,一昧朝女子使气也非君子之风。
傅玉珠察言观色,已瞧出宣婴眉宇间的恼色淡了几分了。
不过宣婴眉头恼意亦未曾全然消除,他冷冷淡淡,缓缓说道:“玉珠,你总归是有许多道理,我说不过你。只是你既然已做主了,何必再说和我知晓,不如全由着你做主罢了。”
他望向傅玉珠时,傅玉珠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之色,甚是委屈。
宣婴恼意未消,拂袖而去。
不过他离去后,傅玉珠面上委屈之色也淡下去,只掏出手帕擦去眼角浅浅泪痕。
傅玉珠想幸喜也未曾真个哭出来,否则哭脱了妆,倒要从新弄脂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