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七沙哑笑道:“卫姑娘,你心思可是真狠,这样便要杀人灭口,我这一条命险些竟交代在你手里!你瞧瞧,你知晓我有个妹子,我死了我妹子怎么办?我还得顾着她呢。”
他厉声:“我如此信你,你竟敢算计我。你虽是女子,岂能这般没义气?”
不过这样说着时候,木七自个儿却也笑了。
他说道:“你也厉害得紧,我对你也不是没防,只是怎么都以为等蓝毓死了,咱们再撕扯。你却挑了个我没防备时,对我动手。我呀,竟当真一时不查,差些被你这个小女子给算计了!”
“哈!哈哈!”
他口里这么笑,卫兰的抵抗已渐渐弱下去。
须臾,卫兰终究是不动了。
沈侑的马车终于到了居所,他先下车,又扶了林微姝一把,和声:“不必多想,林姑娘今日还是好生歇息。”
林微姝亦轻轻点下头。
沈侑亦柔柔笑了下,估摸着时间亦差不多了。
卫兰应是死了,人一死,秘眼之人应该将木七给捉拿下。
他回了屋,又换了身衣衫,一人独处。
沈侑好洁,他总是会挑素些衣衫,不喜太花里胡哨的,但衣服却会备上许多,动不动就换一套。
这般独处,他点着灯,光彩艳艳,落于沈侑面颊之上,他蓦然笑了笑。
因窥得林微姝心意,沈侑心情甚好,有些陌生的甜丝丝的快意。
这样暧昧、羞涩、欢喜,使其一切都生出朦朦胧胧舒适感。
不过,也仅止于此。
他自个儿了解自己,沈侑知晓自己并不是个有长性的人,对什么东西都好,便是有些喜欢也会很快淡了去。
甚至于,他对这位林姑娘的心思已算颇长久了。
有些话他不想挑明,因为挑明便只能很明确的拒绝,自己十分喜欢和林微姝相处,并不愿意破坏此等舒适愉悦的感觉。
沈侑想想,又觉得女孩子面皮薄,依林微姝心性,多半不好和自己明说。
只要自己扮不知,便能和林姑娘多快活相处几日。
他总归没什么长性,只需过些日子,必然是能淡下去。
崇文坊西交米巷,有一处地,两扇厚重大门漆黑如墨,无匾无牌。这一带皆是官衙,如五城兵马司、太常寺等办公之地皆设于此处,是故也没什么路人。便是偶有人经过,见了这院落也会下意识加快脚步,避之不及。此处这便是秘眼总址,藏于此处,亦有人有所耳闻。
署衙深处,别有幽深,地上一口井并非为取水,而是一口特意掘出的干井。
井口被粗木盖半掩,只留一道缝隙,漏进些许微光,勉强照见井底的惨状。
木七被死死困在井底,四肢皆锁着粗重的镣铐,铁链与井壁反复摩擦,早已将他的手腕脚踝磨得血肉淋漓,散着刺鼻的腥气。
更可怖的是他的双眼,被粗线密密缝起,线迹狰狞,渗出的血已干涸成深褐。而他的舌间,被硬生生塞进一颗圆润的珠子,不大不小,恰好卡在喉咙与舌尖之间,咽不下,吐不出,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嘶吼,既不能言语,更无从自尽。
这是秘眼独有的井刑,不致命,却最磨人。如此不见天日,四肢被缚,感官尽失大半,唯有无尽的疼痛与黑暗日夜相伴,便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也熬不过。
此刻的木七,还在井底疯狂扭动,铁链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嘶吼,状若疯癫,可谁都知晓,这般挣扎最多不过半月,便会被这无边的绝望磨去所有棱角,沦为一具没了精气神的躯壳。
来客脚步声轻缓,穿过院落的阴影,停在井口之上。
沈侑一袭素衣,戴着张面具,打扮虽素,却不免透出几分艳意。
他伸出手掌,手掌不免有些苍白,执一枚水晶杯,杯中盛着殷红的葡萄酒,是难得的贡品,色泽浓艳如血。
这葡萄酒是今年贡物,因沈侑得势,不免被赏了些。他难得起了兴致,又听说葡萄酒要用水晶杯饮才最好,是故又特意让人做了个水晶杯。
沈侑尝了尝,这葡萄酒蒸去酸味,入口是甜甘味美,可多尝两口又不免觉得腻,使沈侑一下子失了兴致。
他总是这般,兴趣是极难持久的,心思亦变来变去。
沈侑心生无趣,微微俯身,指尖微倾,杯中葡萄酒便顺着井口的缝隙缓缓倒下,落在木七的脸上身上。冰凉的液体混着温热的血,激得木七浑身一颤,嘶吼声愈发凄厉。
沈侑不以为意:“这般折腾,竟还能有气力嘶吼。”
木七叫得好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