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川出了事,当爹的便觉得老和尚批命也有些功底。
伤心之余,父亲也不免口不择言:“为何死的不是玉娘而是川儿?”
那时岑玉娘还在哭,听着这句话却通身冰凉。
她伤心,却没有闹,因为父亲正在痛中,没心思理会女儿的委屈。
后来她去见批命的慧空和尚,老和尚没见着,却见着在寺庙中修行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带发修行,虽着僧衣,却未剃度,蓄着长发,模样十分出挑。
且其身份不俗,竟是卫国公府的嫡孙沈侑。
对方样子也是极好,除了面色略苍白了些,竟比寺中菩萨神佛还要俊美好看。
十年前,岑玉娘就认识沈侑了。
十五岁,她人生最绝望时候,却认识了沈侑这个蛊惑人心怪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096车中幽暗,
有些话,沈侑说得轻描淡写,肆无忌惮:“母亲也还罢了,也不大能管着你。可换做父亲,凡事也皆束手束脚,十分的不顺气。有人管束,我宁可不回家,反倒自在些。”
他和气且温柔说道:“若是父亲不在了,你说是不是很好?”
沈侑说这些话时还是个少年模样,漂亮得出奇,有些出格言语说得轻描淡写,却似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他笑盈盈的和岑玉娘说这些话时,岑玉娘觉得他定然是疯了,一时甚是恍惚。岑玉娘咬紧了唇瓣,没搭这些话,她心里有个声音响,觉得自己父亲跟沈侑的父亲是不一样的。
沈睿舍了儿子,说是让儿子在寺庙里清静养着,其实也不过由着这孩子自生自灭,眼不见为净。
岑通倒是对一双儿女皆悉心栽培,岑通自己虽会汉话,但对汉学便算不得如何精通。老宣慰使虽看着粗鲁,却颇用心,请了汉人大儒给子女启蒙学习。这般千般宠爱,岑玉娘在月州之地,宛如公主一般。
难道只因父亲失去弟弟时痛极时分说错一句话,这么些年的疼爱和情分都不算什么?
道理自然并不在沈侑这边,既如此,她原应对沈侑敬而远之的。然则这么些年,她一直跟沈侑有联络。别看她平素和傅玉珠宣婴玩在一到,实则她跟沈侑关系却更亲近。
父亲这几年身子愈发不好,缠绵病榻。岑玉娘也忙,诸事缠身,不过若有余瑕,必也会亲至父亲跟前侍奉汤药。这一次入京,父亲没来,只岑玉娘一个人独往。月州上下也知是玉娘要继承宣慰使位置。
此事也是岑通默许的。
上京之前,岑通也招来女儿,叮咛几句,岑玉娘也一一应承。
眼见父女之间没什么话好说了,岑玉娘也欲退下时,岑通蓦然张口:“玉娘,该给你的,父亲也都给了。我也是念着月州一地安宁,必也只能选你。只是有一事,我实放不下。而今你无论如何作答,许你之物也收不回来了。我只想知晓一个真相,那便是川儿之死,是否与你相关。”
岑玉娘沉默了良久,良久到仿佛是她心虚。因为如若人非她所害,应该十分愤怒,乃至于大喊大叫。
可岑玉娘抬头时,却是十分沉静,平静得好似要商议吃什么。
她缓缓说道:“父亲,你病了许久,于是不免多想了。我怎会如此行事?我更不可能害死弟弟。”
“若我是这样子人,月州交我手中,岂不是苦了月州百姓。”
她还流了些泪水,甚是凄然:“我知父亲忘不了阿川,我又何尝能忘记弟弟?我时时做梦,梦到阿川少年时骑在马上,意气风发样子,整个月州也没有比他更英俊张扬的马上少年了。”
“哎,失了阿川,我便是做了这月州之主,也没什么意思。”
她这样惺惺作态,说了这么些话,好似她是个死了弟弟,可怜兮兮,失去了亲情和爱情,极可怜的只有月州之地可继承的女土司。这幅样子,看着都令人觉得假惺惺。
岑通没有说话,可他显然一个字都不能信,对这个女儿也是失望之极。
他心里显然已经认定了女儿,女儿已经是他心中的贼了。
一想到了此处,岑玉娘的心尖儿蓦然就升起了燥热的火意,她伸出手指,攥住了那朵开得极艳的牡丹花,生生将那朵牡丹花给折下来。
这厢郑桐听着林微姝的质问,容色顿变!
他似欲要发怒,不过也不知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色也不觉收敛了,转而生出几分思索之色。
待他回过神来,看着林微姝的神色却甚是古怪,口气也十分微妙:“林女尉可是对本官心生偏见?”
林微姝有些不解,略思之,大约觉得自己偏心沈侑,所以疑他?
不过林微姝也猜不透全,是故也不去猜:“今日是第一次见郑指挥使,却不知指挥使何出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