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放低了几分姿态,林微姝却是不依不饶:“沈大统领口中一句实话也没有。”
沈侑心下愈发不舒服,亦有点儿不想哄她了。说到底,无论他怎样演,本性亦是个极小气的人。他心里烦躁乱成一团,愈发不满自己身份被揭破道出。所他仍隐匿于人设之后,只以假象应付,心里有那么点儿优越感时,他会更有耐心些。
林微姝深深呼吸一口气:“既已说明白,我也应告辞,还请大统领停下马车。”
沈侑心忖自己忍着气,她倒还发脾气。只是沈侑心里虽不舒坦,到底不舍得,觉得自己有些日子未见林微姝了,也不舍得她这样便走。
沈侑赶紧说道:“我特意请你来,你难道不想谈谈案子?”
林微姝身形略顿,不觉添些迟疑:“大统领也知晓案情?”
她言下之意,却是沈侑好事多为,莫不是也掺和此桩案子之中?只是林微姝不知根由,也猜不透沈侑动机。
沈侑冉冉一笑,说道:“我是知晓些内中情形,说和你听也无妨——”
他却不肯痛痛快快说话,话锋一转,说道:“可你我之间,难道只能说这些无趣的公事?难道不能说些私事?毕竟相交一场,我也是对你颇为照顾。有些事情你是不知晓,可我却是对你上了心,费了许多心思。”
“朋友之间相处,是要彼此照顾,彼此呵护的。林姑娘,从前我对你处处体贴,听你心思,对你百般安慰。可是你呢,却没有安慰过我,呵护过我。”
“你既知晓我只愿隐匿于暗处,不愿意现身人前,更不愿使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你也应该知晓我现在是多么的惶恐不安,多么的不自在。你却不闻不问,毫不在意。你待我,实是过于凉薄,丝毫不曾在意过。”
他这般振振有词,使得林微姝听得目瞪口呆。未见沈侑前,林微姝也想过沈侑会说什么。也许他会扮可怜,说些自己是迫不得已的话,但欺骗便是欺骗,林微姝也不打算心软。
谁想林微姝实是想太多,忏悔是一点没有,沈侑倒是指责起来。就好似全天下道理都在沈侑那边,他一点错都没有。
沈侑难得真心实意言语,他话也还不少:“如今我回到卫国公府,人人眼神十分奇怪,对我敬而远之,十分之畏惧,真是好笑之极。仿佛我一举一动,皆能看出别有用心,并非良善。倒是极好笑——”
沈侑可不惯自己一举一动被人盯着,他宁可旁人对自己放松警惕。
他忍不住吐槽:“个个疑起我来,好似我父亲也是折我手上。”
“其实回卫国公府也并不如何舒坦,早知晓还不如留在外城,与你一道。”
沈侑小心翼翼这样说,心忖林微姝玲珑心思,自己都说不如留在外城,便能听出自己言语里的含蓄赔罪了。
林微姝偏偏一句委屈也听不到,偏偏只听着这么句要紧话。
林微姝:“说起来,大统领的父亲是怎样没的?难道当真是意外巧合?”
可怜她还患得患失,虽不悔也伤感一番,林微姝哪儿来得及心疼沈侑?只顾着心疼自己。
她问:“方家上告敲登闻鼓可是你唆使?玉娘可是你收买?如此处心积虑,大统领也只想无拘无束回到国公府?这其中,你究竟使了多少手段?”
沈侑面色发僵,愈发不悦。
林微姝却不依不饶:“这次案子,你说也与你有些相干,究竟是什么缘故?”
沈侑不想回答,他不回答,林微姝可以猜,还猜得有模有样:“是了,从前朱衣卫为天子耳目,监听百官,惹来朝臣清流不满。是故先帝在时,将之裁撤,惹来百官称赞。朱衣卫所为,与秘眼职责有所重叠,自是彼此相争。朱衣卫声势盛时,秘眼并没有什么声息。”
沈侑听得目瞪口呆,觉得林微姝不过刚刚做官,也开始朝堂阴谋论,实是不怎么可爱。
但林微姝不单分析,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如今天子启动秘眼,便是抢了朱衣卫的吃饭的行当,你自然极为不满意,况且郑桐也是个心胸狭小,不能容物之人。只看郑桐恨不得使岑玉娘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就知晓他是个小人。”
“这个小人,定也是处心积虑对付你这个秘眼大统领,自然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做人也没有前日防贼道理,我猜你肯定盼着他死。”
林微姝问:“我猜得对不对?”
沈侑心里不耐烦,心想猜什么猜?可哪怕他心里觉得林微姝很幼稚,却恰好猜中沈侑对郑桐心思。
从前沈侑总是称赞她,而今倒是不称赞了,只说道:“旁人皆这么猜,亦难怪小姝你也这般认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098要拿住一个
林微姝便愈发觉得沈侑讨人厌,若换从前,沈侑早开始称赞她了,而今他却这幅德性,从前那副好人样都不过是演的罢了。
林微姝心尖儿便欲冷哼,面色更不由得沉了沉。
沈侑则说道:“似你这般办案子,胡乱猜测,说不准会办出什么冤假错案。随随便便,怎么能说和我相关?”
沈侑也不似从前那般对林微姝吹吹捧捧了,他已向林微姝诉苦,未曾想林微姝半句柔情抚慰的言语也无,沈侑自然也改了态度。
不待林微姝说什么,沈侑已趁势说道:“若非要从动机二字说起,随便什么人都能扯出动机,便是林女尉你,也未必能清清白白的摘出去。”
“你可知这个郑桐,今年也三十有二,十年前他曾有一妻萧莞,是福王府上庶女。后因福王跋扈,查有谋逆之心,擅养兵甲,因而被活罪抄家,沦落此等境遇,十分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