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脸:“你不是要知晓真相吗?”
阳光从湘竹丝帘子里透过来,缕缕落在沈侑脸上。沈侑脸上没什么血色,只凝了一层雪光,好看却带着几分幽幽润意。
凉丝丝的,生出了几分恶寒。
马车里,沈侑说道:“当年岑川身故,有个慧空和尚给岑通批命,说岑通命里只有一个血脉,子女宫只一根独苗。哪怕有一子一女,也终究会夭折一个。是故岑川死了,那时岑通悲痛之余,口不择言,说了些不甚中听的言语。”
“虽如此,总不能令她伤心之余,被郑桐所诱,令其一颗心落在郑桐身上。我亦做好人好事,替她揭破郑桐真面目。”
沈侑很和气:“我一向待人极好。”
阳光下,岑玉娘犹自捏着那枚摘下的大红牡丹。
她人在京城,不觉想起旧事。事实上,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那些个旧日之事。
十年前,弟弟死了,父亲口不择言,她伤心欲绝。
那年她认识了沈侑,沈侑容貌十分出尘,初见十分惊艳。可只要与之相处,便会知晓沈侑性子是如何的恶劣。
那时郑桐与岑玉娘来往,也算风度翩翩,可他并非和善良人,私底下也有个相好红棉,是天香楼妓子。
这些事,他是避着岑玉娘,与那妓子亦是私底下来往,并不如何的明目张胆。
那天红棉送来一块香帕,勾得郑桐去她院子。
才一去,红棉便扑上来,十分的亲热。正因相见日子少,于是愈发馋人。郑桐一边与她耳鬓厮磨时,一边听着红棉吃醋。
红棉娇滴滴:“你那岑姑娘不是死了父亲,十分悲苦,也该去哄她才是,还来奴院中作甚?你可有将她哄得言听计从?”
郑桐揉着她肩头,嗤笑:“你吃什么醋?玉娘十分好哄,对我亦是言听计从,以后还不是随我吩咐?只是我若去了月州之地,未见你能舍得离开京城?”
红棉柔声软语:“你若真去了月州,那岑娘子跟皇后娘娘似的,你亦大展拳脚,有许多好处落在实处,我倒怕误了你前程。等指挥使根基稳固,不怕你家里醋娘娘,我再去又何妨?这几年,为郑郎你守着便是,有什么要紧?”
虽是风尘地的虚情假意,可红棉十分会说话,逗得郑桐哈哈大笑。
岑玉娘可不会这么会说话,也不会这么会哄人。男人是需追捧的,郑桐就被逗得哈哈大笑。又或者是因为岑玉娘出身太好,她亦不用这般陪笑,犯不着这样讨好人。
有这样的出身和底气,岑玉娘自然看不到男人另外一面。
但沈侑让她看到了。
他没惊动郑桐,就这样领着岑玉娘从暗门出去。红棉被秘眼笼络,逗弄郑桐说出许多言语,这些言语都被岑玉娘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当真半点也不浪费。
再之后,那天她浑噩至水边,这般痴痴呆了良久,看着天边晚霞如血,灿烂如胭脂一般。
她的泪水一直在流,停也停不住。
郑桐会说岑玉娘从前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经历了一些变故,如果不是彻底沉寂,便是变了一副性子。
江水一点点的变凉,弟弟这样死了,她年纪轻轻被人觊觎,父亲也老了,又因弟弟之事被受打击。
岑玉娘忽而觉得很可怕。
岑玉娘发了很久的呆,沈侑倒是甚有耐心,等了许久。
等着岑玉娘好似终于回过神来,这样侧过头,看着沈侑。
夕阳西下,她面上凝结的泪痕宛如凝脂残血,折射出殷红艳色。
“沈大公子告诉我这么些事,必也有些缘由,我只想知晓大公子想要什么?”
她嗓音有点儿哑,不过也添了些活气儿。
沈侑一笑,心想岑玉娘到底有些心气儿,那样便好说了。一个人如有心气儿,便可用之。
“岑玉娘,你还不明白,而今你弟弟亡故,你注定要成个了不起的女子。这月州一地,以后便会是你的了。”
岑玉娘没了弟弟,她便成了独女。
当然她亦可走另外一条路,这样伤心、哭泣、卑微躲下去,生不如死,凄凄惨惨。
沈侑却劝她:“你也可过得好些,使得旁人皆十分羡慕。岑玉娘,你以后日子还很长。”
他将一片洁净手帕塞入岑玉娘手里,岑玉娘紧紧攥在手中,这般心绪烦乱。
少女的心思是如此多变,片刻前岑玉娘哭时,已恨不得投入这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