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四岁孩子,嘴上没个把门。有次宣涧劝和,岑川言语亲近:“总归是永安侯为人更好。你放心,那日之事,我定不会说。”
宣涧却听得满心不痛快,若不说,平日里也该提都不用提。岑川提这桩事,是敲打自己,要自己为月州多说话,还是借此敲打,藏不住少年心内那蠢蠢欲动得优越感?
一个毛头小子,便在自己跟前如此放肆。若他留在月州也还罢了,偏生还会跟岑通一起来京城,在京城晃悠。
岑通戎马半生,身子不怎么好。领着儿子上京城,亦是为了使其早些承爵。
为托人情,岑通自觉和宣涧关系还不错,时常带着岑川来走动。落岑通眼里,便是明晃晃的要挟了。
所以,他忽而很想要岑川死。
傅宣两家之中,傅玉书明面上和岑川并不和睦,倒是自己和月州关系不算差。事实也确实如此,岑川死了后,旁人皆疑在傅玉书身上。
可现在,青月真人将这些事都给抖了出来。
他从来对倪淑君有三分畏惧,因为这桩事,他被倪淑君紧紧攥在手里。时长岁远,年少时的爱慕情切尽数化为怖意。
男人总是年轻时最讲究,既挑家世,又挑样貌,总要样样出挑,方才配得上自己,成了亲也不吃亏。等
青月真人而今这样说着,蓦然转头,瞧着宣涧:“也是年少时一点儿看不破痴心,是故破了道心,行此恶行,原因有罪。只是,这般为他,老宣侯却是风流快活,这个岁数了,却又另纳新欢,珠胎暗结。”
她侧头看着宣涧时,宣涧蓦然冷汗津津,于是年少时熟悉惧意不觉涌上心头。
每逢他犯错,青月真人总是这般沉沉静静看着他,令人不觉生畏。
宣婴倒已回过神来,已然辩之:“当年之事,年深日久,已不可靠,寻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单单凭一人指证,不足采信。清风观主与父亲曾有旧情,是故别有幽恨,如今又因父亲另纳外室,因此言语污蔑亦不足为奇。”
他这么说,可话不能这样算。依林微姝看来,青月真人和岑川无冤无仇,如不是因为宣涧请托,何须杀人?
不过还未及林微姝张口,青月真人已道:“怎能是孤证?除了人证,亦有物证。当年宣涧除了亲口请托,躲去通州之际,还给我写了几封书信。我心下犹疑,他却几次三番恳求我动手。虽是十年前的旧物,但我也是留着。他虽嘱咐我毁去免得节外生枝,可我却素来念情。”
说是念情,其实是刻意留下把柄。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彼此间这般留心算计。
原来十年之前,已是彼此生疑,不过是极不甘心,因此气不顺,意难平。
宣涧欲要脱身,可这又怎么能够?
青月真人并未歇斯底里,却咬得紧:“更何况十年前案子天长日远,上月朱衣令郑桐之死,却是老宣侯亲自动手。”
傅玉珠浑身发热,上月郑桐死了,旁人皆说是兄长动手。
如今似要沉冤昭雪了,可傅玉珠却有一种异样的畏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129那日她从宣
青月真人喃喃道:“杀死岑川,是利用滑轮滚石,虽是女子,亦有此力气。如今杀死郑桐,却是宣涧自己动手。”
“十年前,他人在通州地界,也不在京城,本也有不在场证明。如今两桩案子做成一样,似同一人手笔。如此一来,当年未在京城的宣涧便少了几分嫌疑。”
宣涧面颊凝了几分怒色,正欲说什么时,青月真人却从袖中娶了两封书信。
青月真人:“我似忘了,今日本将旧时书信携于身上,方才竟未拿出来。”
一旁书吏接过呈上,虽还未细细盘查此桩证据,但看公堂上二人神态,应不能假。
宣涧似也泄了气,冷汗津津。
他与倪淑君交锋,素来极少占据上风。倪淑君心思灵巧,又有手腕,又生貌美。倪淑君一时待他冷若冰霜,一时又极温柔体贴。少年时与之同进同出,他从来没有赢过。
除了,他挑了贺氏做夫人。
倪淑君不许他加以违逆,哪怕他已人老珠黄,却也还要守身如玉。
眼前青月观主容色平静,平静着发疯:“但凡指证,自需证据。其一,案发当日,出现在清风观杀人的乃是宣涧,而非傅玉书。”
说至此处,青月真人又不觉侧头:“林女尉,此处真实,你必亦已然探得真情。”
林微姝亦直言不讳:“案发现场的鞋印是道士穿的十方鞋踩上去,鞋头偏圆润。鞋印脚长约八寸,足印也不似小脚穿大鞋,加上杀人手法,应是男子无疑。”
“而青骠将军傅玉书死后,我对比他穿鞋子,却发觉比菜园凶手留下鞋印少上半寸。”
青月真人淡淡道:“当然是宣涧所杀。其实已是十年前旧事,可笑郑桐以为凶手乃是岑川的阿姊岑玉娘,一直不依不饶。他在岑玉娘身上寻不着把柄,细细思索,又怀疑傅玉书,又疑我替傅玉书说谎。”
“这般纠缠不休,都十年了,仍舍不得放手。如此没完没了,便说要杀他灭口。一炉子迷香熏过去,宣涧下手,锤碎他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