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岑玉娘情绪不算十分激动,明明为了这桩案子隐忍十载,又在亲爹跟前受了那样的委屈,岑玉娘却并不十分情切。也不知是岑玉娘性子内敛,还是别有盘算。
不过沈侑并不在意,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岑玉娘。
他已去了面纱,人在马车上,幽暗处一张清艳面颊十分动人。有些人空荡荡一颗人心,却偏生有幅好皮囊。
如今这副好皮囊却盈盈生辉,似透出了几分光彩。
“其实青月真人今日愿肯招认,少了一番唇枪舌战,和宣婴针锋相对,我猜小姝定也嫌无趣。”
“那日她从宣婴马车上下来,哭得稀里哗啦。如今当女尉,断案子,这般肯上心,也是因她吃过苦头,做事也肯用心。”
“宣傅两家如今这般,怕她倒是会觉无趣起来。以后再风光,也没处好较劲。不过这次小宣侯也未必真断了前程,还是可以折腾一番。”
他似乎和岑玉娘说话,又似自言自语絮絮叨叨。
岑玉娘盯着他,摇摇头:“女孩子求上进,一开始有不甘心缘故。不过等到上了这个位置,便知晓有本事的好处,也和最初那些酸涩心思没关系。”
沈侑回过神,含笑:“我倒忘了,玉娘一开始也是被郑桐所欺,而今自是忘却前尘,当个月州之主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岑玉娘:“我纵有些男女之间的痴心妄想,直到此时此刻,才发觉已真心放下,再不复念。从明日起,我便是真正月州之主。”
沈侑倒有些惊讶:“整整十年,你倒也痴心,如今才放下郑桐。我还以为,你早不在意他了。”
他是素来不明白这些痴情心思。
岑玉娘淡淡说道:“自然不是郑桐,而是你。”
沈侑很少有被惊着时候。
岑玉娘:“也不必这般惊讶,且我既已放下,才会说出来。以后我与你,没什么相干。案子了结,明日我便会离开京城。”
十年前,弟弟死了,沈侑带着他撞破郑桐私养外宅,口蜜腹剑。
那时她哭得天都黑了,沈侑陪了她许久,温言相劝,说她为何当不得这月州之主。
虽然这其中并无半分真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013这一次,林
岑玉娘向沈侑告辞时,他已恢复了从容之姿,温声相应。
他面上的错愕不过转瞬,须臾便敛得干干净净,依旧是那副清浅从容的模样,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岑玉娘侧了侧身子,呼出了几口气,缓过劲,方才道:“明日离京,大统领也不必来相送。”
沈侑倚在马车软垫上,唇角噙着惯有的淡笑,语声温和平稳:“好,一路保重。既你不愿叨扰,我便不专程相送。”
岑玉娘微微颔首,再无多余言语。她步履沉稳,背影挺直,十年纠缠与心念尽数抛在身后,再无半分留恋,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沈侑抬手理了理衣袖,对于岑玉娘这番情意,更多的却是几分惊讶。
身为秘眼大统领,沈侑游走各方多年,最擅窥察人心幽微。旁人藏在眼底、隐于言行间的情愫与算计,极少能瞒过他的眼睛。可岑玉娘这份暗藏十年的倾慕,他竟从头到尾一无所觉,此事想来实在蹊跷。
若真是心悦,眉眼举止难免会泄出几分痕迹,或是下意识的亲近,或是独处时的局促,可回想过往种种,岑玉娘待他始终分寸得当,客气疏离,从无半分逾矩。
沈侑眸光微沉,指尖轻轻叩击着车壁。
他渐渐生出几分疑心。
他觉得岑玉娘这番真心吐露,反倒像是刻意为之
临行前道出这番心事,莫不是想借此在他心底埋下一丝愧疚?
往后他日若有需要,便可凭着这一段旧情登门相求,叫他难以推拒。
想到此处,沈侑以手轻轻掩住脸颊,轻轻一笑。
空有一副好皮囊,他秉性却是这样的多疑、凉薄、阴狠。
拆开那锦绣画皮,内里却无人心,只有被慧空和尚教出来的狡诈冷漠,漫不经心。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人情。
岑玉娘心思真也好,假也罢,沈侑既不会触动,亦不会怅然,甚至不会有自负男子沾沾自喜把女子喜欢当作勋章的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