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婴淡淡道:“岂敢?”
他面上虽淡,心里却好似燃了一把火,这样子熊熊燃烧,好似要将心腔子里怒意尽数焚烧殆尽。
这些事闹得这么大,甚至会有损于他的前程,林微姝便一点不在乎,一点不理会?还是她记恨当年自己相弃,乃至于如此这般针锋相对?
只是一抬头,入目则是一双十分清润沉静双眸。
黑漆漆,一如当年。
对着这么一双眼,很难想象眼前女子有什么龌龊的心思。
他心下恨意愈浓。
宣家人情很淡,母亲今日甚至未曾到场。贺氏多聪明的一个人,也许早知晓这场官司说不准会输,干脆不来免得受辱。
而自己呢,也很难对父亲如今遭遇生出什么惋惜之情。他只担心自己前程,还有宣家名声受损。
当初遇到林微姝,她却是个浓情热烈的女孩子。
宣婴一口气堵在了心头,他一口气堵在心头,每逢他心下不快时,便言语极刻薄。
而今他禁不住道:“林女尉纵名满京城,行事却靠行险。如若今日青月真人不肯招认,又如何?”
宣婴轻轻道:“是了,你因卫兰案子得了封赏,虽未得真相,可也并没有人知晓。如今,你运气又如此之顺。虽传唤永安侯府,可也不过行险。”
林微姝闻言倒未生气:“小宣侯只当我是单凭运气行险,可却也不是。”
她顿了顿,言语条理分明:“案发当日宣涧返京,行事虽刻意低调,可京门查验路引乃是定例。他身份尊贵,纵使混在人流之中,东便门值守的兵卫依旧留有印象。再者,郑桐遇害时已过亥时,京城早行宵禁,寻常人根本无法在街上通行。顺着宵禁这条线追查,很快便查到,当晚是巡捕营的刘把总私下接应,将宣涧送回了侯府。”
“那时他穿的是常服,并非行凶时的道士装束,我便由此断定,他行凶后定然换过衣衫,作案时所着的衣履,多半就留在了清风观内。”
宣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
林微姝不生气,也不吵闹,这般娓娓道来,不急不躁。
林微姝:“我也知晓,若青月真人存心销毁证物,这些衣物或许便就此湮灭。可我往日因辛娘子缘故,与青月真人打过不少交道。她素来心思缜密,账目明细皆留底存痕,凡事习惯凡事留一手,绝非会彻底抹去痕迹的性子。故而在传召青月真人到顺天府问话之前,我便已带人彻查过清风观。”
“哪怕她今日拒不招供,我们也早已搜出染血的衣袍鞋袜,铁证摆在眼前,你父亲罪责同样无从抵赖。”
一番话说完,宣婴唇线抿得更紧,面上青白交加。
林微姝:“除却清风观搜出的证物,还有一处关键线索。”
“便是傅玉书的妻子陈氏。”
“我见过陈氏一面,她聪慧通透,心思极深,纵然自尽,亦不会不留下半点后手。”
“宣涧与青月真人被拘至顺天府后,我再度提审陈氏身边人。这时节,她身边贺嬷嬷方才开了口。”
“陈氏临终前特意嘱咐过她,将一物转交于我。贺嬷嬷胆小,一直藏着不敢交出,直到宣涧被顺天府拘走,方才肯拿出来。那是一封亲笔信,出自老宣侯之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下当年杀人、以及后来灭口郑桐的始末。”
“当日傅玉书撞见凶案,以此为把柄日日要挟,老宣侯被逼得束手无策,写下这封认罪信落在对方手中。”
那时傅玉书当然委屈,明白真相,他方知自己竟被误了这许多年。得了此封认罪书信,傅玉书又笑语威胁,说以后妹子嫁去宣家,可不能待她不好。
老宣侯自然要杀了他。
宣婴只觉心口一阵发闷,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
和当初林微姝哀求自己将卫兰这桩案子查下去不同,如今哪怕青月真人不反口,林微姝也胜券在握。
他好似被狠狠抽了几巴掌。
接下来,就是些没凭没据的事。
林微姝直勾勾看着宣婴,轻轻说道:“那日你去傅家退亲,知不知道这些事?”
那日宣婴去傅家退亲,陈氏将之当成一桩威胁,因而自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