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124大禁言术开
顺天府衙大堂之外的廊下、阶前空地,早已围满闻讯赶来旁听的市井百姓。
顺天府依循律例大开公堂,准许民众驻足观审,只预先派了数名衙役分立外围,手执戒棍维持秩序,但凡有人高声喧哗、胡乱插话,便当即上前喝止驱赶。
一众百姓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语声压得极低,恰成朝堂律法之外的民间民意管束。
人群偏隅的廊柱阴影里,立着一道身形清瘦的身影,正是沈侑。
他身着寻常青灰素布长衫,头顶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面纱,将眉眼轮廓遮去大半。寻常人窥见,见其一身打扮,也只会将之当作怕风怕尘的寻常士子,半点瞧不出他尊贵出身。
沈侑素来惯于隐匿行踪,行事素来不喜露于人前,一如蛇类喜掩于暗处。
自归回卫国公府之后,沈侑原以为凭自己对什么都没长性的性子,不消多久便能将这名性情执拗的女尉抛在脑后。
偏偏事与愿违。
归于国公府,他往往睁眼熬至三更,心头莫名空落烦躁,满脑子不由自主浮现林微姝伏案阅卷、言辞利落的模样。
实在熬不住心绪纠缠,他曾瞒着府中仆从,独自悄然折返往日在外城租住的小院。院落早已交由仆役打理,虽不住人,却亦扫得干干净净。
他无声一人躺卧在旧时床榻之上,隔墙便是林微姝租住的宅院。
夜色沉沉之中,隔壁窗棂常年透出一点摇曳烛火,不用细想也知,定是林微姝秉烛埋首,翻阅案卷、梳理证物,日日勤勉不休。
没有无端烦闷扰心,隔着一堵薄墙伴着邻院灯火,沈侑心绪躁动缓缓消散,竟难得一夜安眠,一觉睡到天光破晓。
那日醒来,他良久无语,心绪难平。
此刻他身侧百姓压低声音闲谈,话语飘入沈侑耳中。
“这位林女尉当真了不得,敢对着永安侯府上公堂举证,寻常官家女子躲都来不及。”
“谁说不是,听闻从前还和小宣侯定下婚约,如今闹到公堂对立,世事难料啊。”
沈侑面纱之下的眉眼微微暗沉,默默收回些许心神,继续隐匿身形,静静窥探堂中所有动向。
公堂之上,尹府尹端坐公案之后,已开堂审案,着令林微姝陈情控诉。
宣婴上前半步,对着尹府尹拱手行礼,谈吐沉稳有度:“府尹大人,晚辈代家父回话。卷宗之中所列不少条目,时隔十余年,岁月久远,家父隐居道观不问俗事多年,诸多细节记不真切,还请大人逐条问询,晚辈逐一辩驳质证。”
宣婴平时是闷沉性子,如今却是透出些锋芒。
林微姝:“青月观主,老侯爷久不理世事,不善口舌言辞,故令其子为其分辨。不知你与宣老侯爷是否熟络,乃至于也需小宣侯代你分辨?”
青月观主说是和老宣侯有段情,可说来说去,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这些年里并未听闻二人间有何来往。
青月观主亦如幽幽枯井,沉沉说道:“并不熟络,亦不敢劳烦小宣侯。”
林微姝轻轻嗯了声,容色不变,似有感慨:“那观主可需另寻旁人替你分辨,又或者请个精通刑名状师?”
青月观主淡淡道:“不必!”
她似并不将自己生死荣辱放在心上。
林微姝向尹府尹行礼:“今日所审两桩命案,一者是十年前岑川被杀案,凶嫌青月观主,一者是上月被杀朱衣卫指挥使郑桐,凶嫌宣老侯爷。”
“而今我欲陈情岑川被杀一案。凶嫌青月观主并未请托旁人替他分辨,还请小宣侯闲站一旁,稍时再论。”
尹府尹也会意,还令人给宣婴搬了一张太师椅,令小宣侯也从旁稍坐。
他心里也赞林微姝,觉得这林女尉倒是十分精乖,特意将连环案拆成两桩案,褫夺宣婴发声。
宣婴眉头一拢,并不满意。
林微姝看出他心思,不觉道:“还是小宣侯觉得,这两桩案其实是一桩案,其实皆与你父亲有关系?”
宣婴皱眉,冷声:“林女尉,你不必这般巧言令色——”
林微姝这副样子很陌生,也让他很是讨厌。她已全无曾经质朴之气,只这般极爱摆布唇舌。
林微姝:“若审案过程中,有涉及老侯爷的言语,小宣侯再分辨亦是不迟。”
宣婴冷哼一声,到底还是落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