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传开的,无非是安妙人鬓间有一朵药物腌制的牡丹花。
依林微姝想来,必然是长生教发了力,因安妙人鬓间有一朵牡丹,已将她的死和长生天尊赐福联系在一起。若再传安妙人死前受了些折磨,还不知晓被传成什么样儿。
许嘉性子比林微姝以为的要爽利,夫妻恩爱未必是真,许嘉人倒是真如传闻中天真了。
她竟承认了此事。
然后许嘉道:“其实我到时,安妙人还未死呢,看她那样儿,我只能救救她,方才将她放下来。”
“她出得气多,入得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还要说什么话,我也想知晓是谁害了她。可是——”
许嘉皱着眉,似有所思。
不但许嘉这样以为,林微姝也会这样想。毕竟,受害者只剩一口气,自然会拼命说凶手名字。
可那时,安妙人神色却十分奇怪,虽是痛楚,却无惧色,而是一片坦然。
许嘉:“她只喃喃,说长生天真赐福于我入无极仙乐之境。”
“这般说着,她面颊带笑,咽下最后一口气。”
许嘉已重新坐下来,攥紧手帕,说道:“我是不知晓发生什么事,大约是长生教那些鬼祟之事,令人心头发毛,很是可怕。而我,也是家里事一团乱,不愿意掺合这些。于是,我便匆匆离去。”
“我不想沾这些事,也没有提,可是安妙人并非我逼死的。她不过是个失贞的寡妇,我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跟她计较?要计较,我只跟郎玉昭计较。他,对不住我,我也不能和他过下去。”
许嘉这样子说话,有几分养尊处优养出的高高在上的味道,她不怎么看得起安妙人,但似乎,也不大屑于杀安妙人。
此时此刻,长寿宫的大殿之上,四处门窗皆合,鲜花供奉,香烟缭绕。
信众盘膝而坐,约莫二三十个人,个个容色虔诚,小倩亦在其中。
之前宣召小倩见萧掌教,小倩先是欢喜,可欢喜之后,又有几分忐忑。
她到底是个年轻的女娘,于是她会想到京城那些传言,说萧菖十分风流,会玷污女信众。
虽然想想都似玷污了这份对掌教信仰,小倩却不可遏制的怕。
虽传话的掌令慈眉善目,说非独独小倩一人,然则小倩心尖儿还是禁不住泛起了几分的害怕。
自小是个孤女,和兄长相依为命,见惯了人情冷暖,也知晓些老爷们哄骗年轻姑娘手段。
底层代码和宗教信仰打架,有一瞬间,小倩甚至禁不住想逃。
可到底,她身子被拘下来,也没有走。且不说能不能逃得出去,只说离开了长生教,她又还能去何处?离开这处,别人都会说,说她是杀人犯兄长妹妹,十分见不得光。
明明不安,小倩到底还是留下来。
然则事情和小倩所想不一样,她并未被塞入掌教卧房,被诱着暖床,而是被引入一处封闭大殿之中。和掌令所说一样,掌教也不是见她一个人,此处教众有男有女,年龄不同,高矮胖瘦皆有。
全不似传闻中那般桃色旖旎。
小倩观之,蓦然十分的惭愧。
得蒙掌教收留,使得自己这个苦命女子有个容身之所。可她呢,竟未那些无凭无据的流言蜚语加以质疑。
小倩心尖儿不觉生出了几分的愧疚。
正因这份愧疚,她内心之中的信仰亦是越发坚定。
殿中香烟缭绕,萧菖妙语解经,反复提及无极仙乐之境。
萧菖:“这无极仙乐之境无病无灾,无世间饥寒苦楚,无人世利益熏心。到此地,人人得食,无嫉无嗔,一片安宁。”
他顿了顿,又道:“我等潜心修行,只要心意虔诚,死后便可脱去肉身,飞升此地,永远安乐。”
小倩得闻,唇角亦不觉泛起了浅浅笑容,眼里闪烁光辉。
萧菖一挥手,便有人奉上玉瓶,内中褐红液体倒出,分入瓷杯之中。
小倩亦分得一杯,眼前杯中液体颜色甚深,轻轻嗅之,亦是一股子的药味。
萧菖:“此为剧毒,因诸位虔诚,是故分给诸位,早入无极仙乐之境。”
小倩蓦然瞪大了眼睛。
萧菖面上亦有一杯,他主动一饮而尽。
小倩不觉恍惚,一个人内心不安时候,便禁不住打量四周,想看看旁人会怎么做。人总是这样,自己没主意的时候,便禁不住去模仿身边之人,想要学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