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是倾慕,否则不会委屈自己娶她。可只要察觉对方有一丝要脱离自己的苗头,心底毁灭的念头便悄悄滋生。再往后便是宁玉彩,然后就是徐贞月。
入了长生教,做了长生教的小神仙,他可谓如鱼得水,他心想事成。他喜爱旁人任己所用,由着自己控制得服服帖帖。他当然也容不得旁人违逆,心存异志。
徐贞月会掩饰一些,可也不过如此。若真心如初,她便该毫不犹豫吞下无毒之酒,相信她可将性命放在萧菖手掌心,谁许她无端生出自保之心?简直可笑之极。
所以,他不得不,杀了徐贞月了。
萧菖缓缓睁开眼。
他抬手,叩了两下桌沿。
门外暗影一动,一身灰布直裰的徐掌事躬身而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此人是长生教内部老管事,教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大半皆是由他经手操办。
“教主。”
徐掌事垂首,不敢抬眼直视萧菖的面孔。
萧菖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那两只空酒杯,酒液残留的淡香萦绕鼻尖,声音平淡:“贞月,留不得了。”
徐掌事身子微顿,随即低低应下:“属下明白。”
他离去后,萧菖眸子微沉。
壶中酒无毒,他又倒了一杯饮下。
他想,如若徐贞月真肯信自己,将性命放自己手掌心,肯喝这无毒酒。那么自己会饶了她吗?
答案其实是很明白的,他不会。
徐贞月知道太多,而某人亦缠得太紧,沈侑又太难缠。
他只是要一个理由,一个灭口证人理由。
可便是灭口徐贞月,难道便能安然无恙?想着沈侑,想着林微姝,萧菖愈发烦燥恼恨。
林微姝,初见时,他甚至有些猎艳心思,生出些征服欲。但这个小女子比他想得要厉害,竟把他逼至这般地步。
他蓦然用力捏碎手中瓷杯,瓷杯扎破手心,鲜血淋漓。
长生教其他人倒没萧菖这般丧气心思,他们很信小神仙,不会觉得害怕。
徐掌事要去灭口,心中倒是已然有了人选。
昨日依着萧菖分付,夜里他派出一批死士,前去灭口宁玉彩与林微姝。那一拨人折损惨重,其余杀手尽数殒命,唯独木七活了下来,任务也算完成一。宁玉彩已经死于刺杀,唯独林微姝侥幸活了下来。
一众死士尽数覆没,唯有木七全身而退,还了结了宁玉彩。虽说林微姝侥幸逃脱,可已经算是难得。此人手段狠,心思沉,嘴也严实,做这种私活再合适不过。
徐掌事转过两道幽深廊庑,来到长生教后院一处偏僻的杂院。院中光线昏暗,墙角立着一道清瘦沉默的人影,正是木七。
昨日一番血战,他肩头还带着未愈的刀伤,衣衫边角尚且沾着干涸的暗色血痕。其余同去的杀手皆已埋骨,只有他活着归来,独自在此等候处置。
看见徐掌事走来,木七垂手行礼。
“昨日的事,你做得不错。”
徐掌事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宁玉彩已死,虽漏掉林微姝,可局面已然稳住。”
木七面无表情,垂着眼,不邀功。
“如今,再给你一桩差事。”
徐掌事往前踏出半步,压低声音:“除掉徐贞月。悄无声息,不留活口,对外最好做成自尽的模样。”
这话落进耳中,木七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这件差事,竟正中他下怀。
这本是他算计。
这些日子,他暗地里四处打探小倩身死的前因后果,零零碎碎打听出一桩旧事。吴语燕死后,自己那并不聪明妹妹,曾经去找过徐贞月哭诉求助。
徐贞月安排她去小时雍坊。
再之后,宁玉彩将之灭口。
林微姝会问,小倩为何去了小时雍坊,宁玉彩还未说清楚。那时木七一副杀得兴起傻样,实则城府颇深。
他未说实情,也不会让任何人阻止自己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