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瞬,一个女人的身影竟不合时宜地浮现于脑海。她总爱笑,那笑意却鲜少抵达冰冷的眼底。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那魅惑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小遂怀啊,人生左右不过是一场豪赌,你怕什么呢?”是啊,怕什么呢?心绪陡然沉静,萧遂怀眸光一凛,低喝道:“为我护法!”不待执鞭人回应,他已盘膝而坐,战戟“铿”地插入身前土地。指尖划过戟锋,鲜血涌出,他以血为墨,在地面疾书诡谲咒文。嗡——下一瞬,以战戟为中心,一道浓郁的血色光环轰然爆发。血气如汹涌浪潮般向外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皆被染上一层暗红。不过瞬息,整座府邸竟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血色屏障彻底笼罩!“天罗地网!”执鞭人瞳孔骤缩,骇然惊呼:“你疯了?!你要圈死我们吗?!”少年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闭目凝神,全力催动阵法,只从牙缝中挤出八个字——“要么我死,要么她死!”这“天罗地网”本是用以禁锢妖物的绝阵,将目标困于方寸之地,不死不休。然而此刻,阵内困住的,是妖,更是人。执鞭人下意识想要强行打断,却见异变陡生——漫天银蝶仿佛被这精血的气息蛊惑,纷纷脱离攻击轨迹,贪婪地扑向那血色屏障。然而,它们的翅翼刚沾染血气,幽蓝色的火焰便凭空暴起,顷刻间将之焚为灰烬!萧遂怀猛地睁眼,心中大喜。没错!有用的并非符纸,而是他的血!他的血,便是这妖物的克星!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疯狂催动周身精元,血气蒸腾,使得那血色屏障愈发凝实,幽火在其中奔腾流窜。这宛若炼狱降临的景象,是执鞭人从未见过的“天罗地网”。她不由得彻底震慑,呆立当场。“啊——!”灯妖玉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脸上如同被冥火点燃的纸张,迅速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与此同时,她心口的位置,一团炽热的光焰由内而外透体而出,剧烈跳动!“她的灯芯……灯芯显露了!”执鞭人声音发颤,指向那团光焰。灯妖玉娘清晰地感受到灯芯正被那股血气灼烧,心知若不在此刻决出生死,自己必将葬身于此。她的双眼彻底化为血红,声音凄厉得刺破夜空:“你们找死——!”扈石娘,还不来帮忙!灯妖玉娘将手中的所有小灯尽数抛向空中。霎时间,不仅这座宅院,整座县城都地动山摇。城内家家户户悬挂的灯笼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挣脱绳索,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地撞击、啃噬着血色屏障,不知死活地往阵里钻。起初,天罗地网阵还能凭借翻涌的幽火将灯群焚为灰烬。但灯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毫无理智地疯狂冲击,阵法上的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撑不住了。”萧遂怀与执鞭人对视一眼,不得不强提一口气,挥动兵器迎向冲破屏障的灯群。玉娘已彻底疯魔,面容扭曲,一边施法,一边咒骂:“去死!去死!统统去死——!”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二人早已伤痕累累。灯群如潮水般涌来,他们的防御圈被越压越小,眼看就要被这片光的海洋吞噬。就在此时!汹涌的灯群中,一道灵动的身影如游鱼般穿梭而过,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仅一眼,少年便认出了她。他格开一盏袭来的牛角灯,用尽力气朝那个方向嘶喊——“扈石娘!还不来帮忙吗?!”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一盏红色大牡丹花灯褪去了灯身,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绝色佳人。扈石娘?!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执鞭人和灯妖皆身形一怔。扈石娘——响彻闻名的北邙雪山大妖。这少年捉妖师如何认得她?灯妖看清来人,确是扈石娘无疑。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一想到藏花巷正是扈石娘帮自己脱身,瞬间喜上眉梢:“阁主来了,快!帮我杀了他们!”却见扈石娘指尖一挥,轻易地就拨开疯魔了的灯丛,走到少年跟前。她神色气馁:“这次又是怎么认出我的?我都变成一盏花灯了!”萧遂怀无语,手上格挡的动作不停:“你快别废话了,帮忙啊,我都要被杀死了!”“小遂怀啊,你出去这么久都学了些什么?”只听她一声叹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空中便有雪落,“怎的连这几个小妖都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