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这般俊俏的郎君,一时失神,竹骨上的细刺扎破了指尖。他慌忙取出绢帕为她擦拭,语气温柔:“在下心仪之人钟爱花灯,想以此求娶。愿凑千盏之数,不限期限。”“千盏?”“你可知道我这里的花灯一盏一金,不还价。”“我既问上门来,自然知道。待姑娘做完这些灯,此生便可无忧,不必再如此劳累了。”他那样诚恳。可灯还没做完,街头巷尾便传来他为爱求死的噩耗。她不明白为何这样真诚的人,那个冷心绝情的女人却要抛下他一走了之。她为自己画了新的灯衣,画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皮囊的灯衣,来到他面前。日日夜夜,不离左右。为嫁他,她耗费半生精血,点亮了这满城灯火。岂料最终,这万千华灯,竟成了葬送自己的催命符。而她倾尽一切换来的爱情,亦如这满院纷扬的灰烬。好不可惜。“易郎,你可还记得吗?”“你说过,负心之人,该吞一千根针。”为了杀她“负心之人,该吞一千根针。”易执缓缓睁眼。眼前哪还有玉娘?只剩一顶精美的凤冠挂在一盏红纱灯上。一只银蝶栖于冠顶,缓缓煽动翅膀,发着微弱的光。有风吹来,凤冠上的金穗随着红纱摆动。只是可惜没有灯芯的纱灯,再也没有了那娇俏的灵魂。易执伸手去碰,那银蝶却振了振翅膀,飞走了。他拔出剑,失去支撑的纱灯受不住凤冠的重量,“哐当”一声重重摔落。有什么东西从纱灯里掉了出来。是玉娘。“玉娘,玉娘。”怀中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人时瞬间泪眼婆娑,唤了一声,“相公。”萧遂怀想起方才长明灯妖说的话,拿出罗盘,却发现罗盘未动:“不是妖。”扈石娘抬手收了长明灯妖残骸中尚未燃尽的灯油,随口道:“她自然不是,玉娘是。”少年遂怀抬脚追上扈石娘的步伐:“这话是什么意思?”未等扈石娘回应,却听执鞭人惊呼一声:“这灯里怎么没有灯芯?”遂怀跑上前去查探,确实没有。易执大惊失色,“没有灯芯是什么意思?她没死吗?还是她跑了?”“有没有可能是灯芯燃尽了?”执鞭人问。萧遂怀摇了摇头:“不可能,灯油都没燃尽,怎么可能灯芯先燃尽了。”说着便要从腰间掏出罗盘寻根究底。扈石娘打断了遂怀施法:“她就算活着,已然只剩一口气了。没了鲛人脂做灯油,一阵风都能把她熄灭。不可能再出来害人了。”“放过她吧。”一旁的易执听到这话,又见遂怀神色松动,连跪带爬地就扑了上来:“仙师啊仙师,可不能放过她,千万不能放过她!你今天放了她,明日她就会来杀我!”“你没听到吗?她刚刚威胁我,说要我吞一千根针!”“她若不死,我绝难活啊!”易执声泪俱下,好不凄惨。“你不该死吗,易执?”扈石娘冷声打断了易执的求救。易执见状,忙转向扈石娘疯狂叩头:“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啊!我那是被妖怪迷惑了才,仙姑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小人吧。”扈石娘冷哼一声,一脚踹开易执,眼中笑意逐渐冰冷:“仙姑?你怕是找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仙姑。”“我是……”扈石娘刻意顿了顿,勾起唇角:“只会索命的修罗。”易执听了这话,鸡皮疙瘩顺着后脖颈起了一层,哪还敢往扈石娘那靠,忙不迭又转回萧遂怀:“仙师,救救我吧。你们想要什么,绫罗绸缎、玉石千金……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只要你们帮我杀了她!”执鞭少女轻嗤一声:“她可没说要易县令你吞一千根针,她说的是负心人要吞一千根针。”又问:“县令,你是负心人吗?”“我……我……”易执脸一阵红一阵黑:“我自然不是。”又辩驳道:“但妖怪之言,岂能轻信?!”扈石娘这才注意到执鞭人。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长得不算俊俏,颊上有晒斑和天然的红晕。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眉心还有一颗朱砂痣,好不醒目。便问少年:“小遂怀,怎么不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呢?”萧遂怀这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一脸歉疚,问道:“多谢姑娘方才相救,还不知姑娘姓名。”“我叫胡矢,师从骊山真人。以……”说着她瞧了扈石娘一眼,咽了咽口水还是挺直脊背,壮着胆子将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