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张最普通的脸?可一开口,却是她从未听过的请求。“阁主,我求你帮她。”玉藕的声音很轻,像雨后廊檐下的水滴,一颗一颗落在易颜阁青砖地上。“帮谁?”“曹娴女,前几日来过的,易执的娘子。”曹娴女,其实就算玉藕不说后面那些,扈石娘也记得这个名字。毕竟,那位曹娘子来的时候,可是拉着满满两箱金子敲响了易颜阁的大门。要说出手阔绰的凡人不少见,可出手那么阔绰的,确实也是不多。看到那满满两箱金元宝的时候,扈石娘本来打算给她换的。可她要求太多。出手确实阔绰,人也确实贪婪。她说:自己的夫君救了一个落水的娘子,从此念念不忘,魂不守舍。可是那位娘子并不想嫁给她的夫君,她的夫君竟然就要断饮绝食,自弃生机。为人妻者,哪能看着丈夫如此枉死。何况……他们的稚子尚未长大。所以她想换上那张让丈夫魂牵梦萦的脸,但她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记住的是这样的母亲。于是,她问扈石娘,能不能换一张只让一个人看到、误解的脸。扈石娘见多了这样的人——既割舍不下前尘,又没有重头来的勇气,这天下哪有那样便宜的事。扈石娘讨厌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更讨厌这样絮絮叨叨、麻烦的事。遂不由分说,将曹娴女连金子一同扫地出门了。可现在这位玉藕娘子再次提起,倒是让她生了几分狎趣——一只妖居然跪在这里,求易颜阁阁主帮一个人换脸。活了两万八千多年,有了名字,才算开始了新生“我虽不喜欢他,但也不能让他死。”扈石娘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是藕精,怎会溺水?”“分明是那男人见色起意,想用恩情将你框在身边,框在世人的口舌里。”“枉你活了百岁千岁,竟看不透这些诡异伎俩?”“我知道。”玉藕垂下眼睫,她的睫毛细密而长,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你知道?”扈石娘挑眉,此刻是真的不懂了,“你知道你还求我帮她?”“我只是不想让这世间另一个无辜女子心碎。”她抬起头,额间青丝后扬的瞬间,露出一张白皙温婉的脸。干干净净,像一只将要碎的瓷瓶。这样无辜的脸,别说易执,连扈石娘都想占为己有。正出神,又听她轻声软语:“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曹娴女没有错。”扈石娘这才回过神来。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玉藕一番,见她确实心意坚决,才开口道,“我无心劝说你。”顿了顿,话音一转,又道:“但是易颜阁有易颜阁的规矩。她既不换皮,我便抽取不了她的命数……而她带的那些黄白之物,并不足以支付我为她费力易颜的价格。”玉藕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她掌心向上一翻,缓缓浮现出一物。那是一团微光,柔和得像月华凝成的水,却又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少女脸颊上的红晕。光芒在她掌心轻轻跳动,仿佛活物。“我愿以藕心为赠。”扈石娘目光落在那团光芒上,瞳孔微微收缩。“藕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玉藕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心,只要做回藕,我就不会死,不过是重新再修炼罢了。”“但我的心被易执拿走了,所以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扈石娘蹙眉:“被易执拿走了是什么意思?”“就算他是见色起意,可他不知我是藕精。”玉藕抬起眼,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只当我是一个落水的寻常女子。他跳下来,被水草绊住,淹死了。”扈石娘沉默。“不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因我而死。我只能将藕心相赠,赐他生机。”“只是藕断丝连,藕心牵恋皮囊,所以他才会对我痴迷至此。但无论如何,曹娴女不该卷进这场是非里。”“自始至终,她是无辜的。”玉藕对上扈石娘的目光,眼底只剩下平静,“那这笔交易可不是那么划算。”扈石娘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给我的报酬是你的心,可你的心我却拿不到。”玉藕听了这话却笑了,“话虽如此,但玉藕一族寿命不如其他妖族长久,我的心已然是这世上最罕见的玉藕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