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小,个头还没门口那个石狮子高,她却问他怎么办?萧遂怀一边觉得她好笑,可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去你的就是了,小孩子家家的,瞎操心什么。”她却甩开他的手,一脸认真:“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九岁了,我能和爹爹去走镖了!爹爹还说我的红缨枪耍得比师兄们都好呢!”萧遂怀柔声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快十一岁了。”“十一岁又怎样”,她一口咬下来了一个糖山楂,塞满了整个嘴巴,含糊不清道,“还不是得我保护你。”“对”,遂怀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可得好好教我打拳,不然你走了,他们会欺负我的。”她便信了,一招一式教得十分认真。九十三天。她离开了九十三天。萧遂怀没觉得日子难捱,相反,何殊楠走了,他轻松了不少。终于不用哄小孩了。九十三天后,何殊楠晒得黑黑的回来了。回来的第一时间,她马不停蹄地冲到了公冶家,兴冲冲地敲开了公冶长崧的房门,递给了他一袋种子。“小病秧子,你没见过雪吧!”他以为她是跑来给他炫耀的。他以为她要向他炫耀自己去了北地,爬了沙漠、走了山川、见了大雪。可她只是说:“它叫六月雪。你把它种在门口的小院子里。”“花开的时候,满树流苏。花落的时候,站在树下,就能看到一场鹅毛大雪!”那天,是公冶长崧的十一岁生日。十一岁,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公冶长崧收到了来自遥远的北地的,一场雪。次年开春,他取了一颗六月雪的种子,种在了院子里,等待它发芽。可一年都过去了,春天来了又走,连夏天都要走了,六月雪却始终沉寂。但何殊楠向来是不安分的。她非要拿着她的红缨枪,带公冶去溪边叉鱼野餐。可她又是个笨蛋,叉了好久,太阳都快落山了。一条都没叉到。她站在水里叹气,转瞬抬头笑着问公冶,“愿不愿意吃烤蚂蚱?”说了要带他野餐,那这顿不管是野蚂蚱,还是野蜘蛛,她都得让他吃到嘴里。公冶深吸了几口气,挠了挠头,脱了鞋袜,蹚进了溪水里。十二岁,孱弱的公冶长崧生平第一次踏进了一条小溪,感受到了自然的凉意。何殊楠如愿以偿,吃到了野鱼。但不幸的是,他的身体真的太差了。回去就高烧不止,烧退后又躺了几个月才能勉强下床。公冶夫人怕公冶长崧再出去胡闹,干脆再次把夫子请到了家里,不让公冶长崧出门。于是,同样的十二岁,公冶长崧失去了转瞬即逝的自由。但家里有个狗洞。小小的,狗能进出,何殊楠也能。她经常从狗洞里爬进来,给公冶带街边的小吃、市面上的新鲜玩意儿。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距离和分别。后来,她又跟着何所谓去了北地,这次他们在北边过了年。回来的时候,她“提零哐啷”地揣着一包袱干的狗都咬不动的大馕敲响了他的门。“小病秧子,我回来了!”她长高了,脸上被晒出了好些雀斑,黑了,也瘦了。“你别看这些大馕干得很,你放在灶火里一烤,可酥可脆了呢!嚼起来像……”“秋天的落叶!”她怕他不懂她奇怪的描述,又问他,“你踩过落叶吗?”不等他回答,她一副蹑手蹑脚的样子,开始在家里假装踩落叶,嘴里还模仿着:“嚓、嚓、嚓~”萧遂怀被眼前这个小姑娘逗笑了。虽然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他也不是公冶长崧。可他却渐渐地明白了上一世公冶长崧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她看着公冶收下了大馕,又“提零哐啷”心满意足地走了。萧遂怀刚关上房门,门口又“咚咚咚”一阵响。不等他开门,何殊楠推开了他的窗。“小病秧子!你过来!”像第一次逃课时候拿出那个蛐蛐盒儿一样,她又满脸神秘地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包袱。“差点忘了,还有好东西!”她踮起脚,从窗外递了进来,放在案几上,像是打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般,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袱的束缚。是松塔。“松子我替松鼠吃掉啦,松塔给你!”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萧遂怀更是哭笑不得。她却一脸认真,“这可不是垃圾!”“这里的松塔,有红松的,它的松子胖胖的,红松鼠和花鼠最爱了。还有油松的、云杉的、落叶松的、樟子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