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一个认真地挑,挑完又挨个讲给公冶听。绘声绘色的,好像下一刻,松鼠们就会跳到他窗前质问他,为什么纵容这个小女贼偷它们的粮。最后,她趴在窗户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根线头。提起来一团乱麻,抖了抖,摇了摇,惊喜道——“你看,风铃!”“我给你穿成了风铃!你把它挂在窗边,有风来的时候,好听得很呢!”正说着,一阵风来,正巧吹响了她手里那串。她“咯咯”笑,问他:“这串像不像脑子进水的声音?”十三岁,五谷不分的公冶长崧收到了一串独一无二的风铃。原来,就算是松塔和松塔也有区别。“下次,别从狗洞进来了。”“我解了禁足,你可以走大门。”“好,正好呢!”她笑得更开心了,说着一蹦一跳地走了。结果窗户还没关,她又跑回来了,“你读过那么多书,等长大了,你想去哪儿?”“云海苍苍处、群山连绵间、浮光跃金时、碧海涛浪中。”他随口敷衍,“什么壮美看什么咯。”“好!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她满口答应,说罢又忍不住偷笑,“下次给你看个更神奇的!”追云的少女萧遂怀要是知道“这个更神奇的”是何殊楠刚出生,尚不足月的妹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何殊楠抱过来的。她满头大汗,抱着怀里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孩,一把就塞到了他怀里。“哎呀,她怎么这么沉,抱的我胳膊酸。”“这……”萧遂怀瞠目结舌。“小病秧子,你帮我抱抱吧,我实在是抱不动了。”萧遂怀大气都不敢出。但他有一种直觉,马上,这里会成为修罗场。但不得不说何殊楠和扈石娘在某些地方还是很像的——对于危机,她们都有一种天然的钝感。何殊楠还满脸骄傲,“你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孩吧!”萧遂怀内心:倒也不是非见不可。“你瞧,她是我妹妹圆圆。”“我叫满满,她叫圆圆。我叫何殊楠,她叫何殊盈。她乖吧,从来都不哭!”“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她从怀里滑下去了,她眼泪都出来了,也没哭。”“真是个好妹妹~”她笑眯眯的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蹭妹妹柔嫩的脸庞,“知道姐姐喜欢她,不愿意姐姐挨骂。”确实,很乖。何所谓追过来暴揍她姐的时候,何殊盈也没哭。然后,他俩角色对换了——何殊楠被关家里了。但没多久,她就重出江湖了。还牵着一匹小红马,说是过生日时爹爹送她的礼物。她自己都骑得勉勉强强,却非要教公冶长崧骑马。萧遂怀本身是会骑马的。但公冶长崧身体差成这样,他不能露馅,所以就一直推脱着。何殊楠倒是贼心不死,一闲了就拉着他往马场跑。又一年春天。他一如既往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几朵云却窜过来挡住了太阳的光。没多久,原本平整的草浪开始翻涌绿色的波涛,起风了。远处有马群受惊,鬃毛在风中狂舞。眼看风有渐大的趋势,萧遂怀心中隐感不安,忍不住催促,“何殊楠,走吧,回家了,起风了——”他以为何殊楠听到了,所以逆着风朝他而来,加速狂奔。可她在经过他时,又略过了他,往远处跑去。风吹起她高束的马尾,她扬起马鞭,长喝一声,“驾——”“何殊楠,你干嘛去——!”她却回过头来,笑着冲公冶大声喊,“长崧——!”长崧,这是她从十岁开始,知道自己喊错公冶名字之后,第一次喊“长崧”两个字。她说,“风够大的话,我想我追得上那片云——!”要追云的少女,多张扬啊。让人艳羡。十四岁,四肢不勤的公冶长崧第一次坐上了马背。试着,他试着学那少女的模样,追了一次云。可看着前方何殊楠一起一落的背影,萧遂怀却突然想到扈石娘。扈石娘若是普通的人间少女,也应当是何殊楠的模样。甚至相处的越久,他越觉得扈石娘就应当是这般模样。自由、快意、恣意、潇洒。可理智却一遍遍告诉他,不是。眼前人,不是她。上一世的扈石娘变成了何殊楠,她不爱斗蛐蛐儿、不爱抓鱼,也不爱跑马。她也不喜欢馥桂的香气。可何殊楠喜欢。她喜欢鲜艳的、浓烈的一切。次年中秋,她穿着一身明黄黄的衣裙,提着中秋礼物,敲开了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