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抚平伤痛的时候,她开始想念他,想念那座沉默的山。而云雾霭霭,山不见山。可她要放弃的时候,那座山却真的、奇迹地,化作那个青春少年再一次、鲜活地,出现在她面前。那一刻,她有了答案——心动的答案。也是心定的答案。合欢香不再是淫欲的象征、百子千孙帐也不再是生育的诅咒。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要得到一切世俗的圆满。后来,他做了父亲,但她却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比起母亲,她还是更想做自己。可爱你的人会让你做自己。他们依旧聚少离多。她依旧永远在走镖、在做女侠的路上,但不一样的是,她有了归途。不论寒风呼啸,还是大雨瓢泼,不论艳阳高照,还是夜色沉寂,有人总在等她。撑着一把纸伞,提着一盏暖灯,等她回家。阿青和阿竹一天天长大,他们也一天天衰老。哥哥阿青性子沉稳,像极了他年少时的模样,但不同的是阿青整天“之乎者也,圣人有云”,是个真正的小古板。妹妹阿竹跳脱些,叛逆的时候非要跟着一个小纨绔远走高飞,气得老古板和小古板追着小纨绔跑了三里地。好在最终小纨绔幡然醒悟。不过,红缨枪镇宅,他也不敢不醒悟。但分别总是人生的常态。阿青远赴前程,阿竹嫁为人妻,孩子们都开始了自己的人生。那热闹的宅子里就又剩下他们俩了。少时相伴,老时相依。他永远在她身边。最后,她看到那颗大槐树下少年那张笑盈盈的脸,他站在树下歪头冲她招手。渐渐地,那张年少的青葱与眼前衰老的面庞重叠,他还是笑着看她,一如当年。她看到那双浑浊的眼却渐渐泛起水光。她想再多看他一眼,可眼皮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得她睁不开,重得……“幸福。”“很幸福。”窗外流苏落了一地雪。有挑夫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叫喊——“槐花糕——,槐花糕,刚出炉的槐花糕嘞——!”“长崧,我想吃……槐花糕了……”“好。”有一滴泪,跨越时空,滴在了她眉间。“石娘,我们回来了。”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扈石娘还没睁开眼睛,便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了上来,蹭了蹭她的裙角。“阁主!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轻叹一口气,身体还保持着一股衰老的钝感,“是雪融啊。”雪融摇了摇尾巴,委屈呜咽道:“是我啊,阁主!是你的雪融呜呜~”“你在那本烂书里好几天了,遂怀把我和这本烂书一起关在‘画地为牢’里,这破符吸法力,我都化原形啦,呜呜~”“你再不出来,就见不得你的融融啦,呜呜~”萧遂怀见雪融这幅样子,不禁笑了一声。雪融就歪着头,斜着小狗眼瞪他。萧遂怀收了符,雪融和群青这才化成人形。但也许是《欢世纪》的故事完整了,群青脸上烧伤的疤痕不见了,甚至她的法力更甚从前。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愈发有底气起来,“扈石娘,你既然写出了欢世纪的结局,总该为我换脸了吧。”扈石娘伸手,掌中便化出一颗冰晶。萧遂怀看到了扈石娘法力恢复,他也一向不参与易颜阁生意的事,便要松开她的手要往外走。“你去干什么?”扈石娘却下意识握紧了萧遂怀的手。遂怀神色温柔,笑了笑,“去买糕。”“不是刚刚出来的时候说想吃吗?”“我也想吃。遂怀,我也饿了好几天了。”雪融凑了上来,“阁主,你耳朵也太好使了。那卖糕的还在山下呢,你都听到了。”“哦。去吧。”她松开了手。掌心的温度消失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侵袭胸口。闷闷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遂怀走后,群青又问:“什么时候能换脸?”扈石娘瞥了她一眼,“我答应给你换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欢世纪走出来,还不肯为我换脸!”扈石娘并未正眼瞧她,转身走至堂内,半倚着坐在了紫香软榻上,闭眼假寐:“你机敏有余,心思却不纯。”“明明那时候解开了魅术,却仍假装被控制,就坡下驴讲完了你和那和尚动人的半截故事。”“可后面的呢?你怎么不讲了?是自己也觉得理亏,讲不下去吗?”群青瞬间警觉:“你想说什么?”“炼境六福斋-地字-甲号房里昏睡的那个叫弃悲的男人,和我易颜阁侧门口那辆马车里被绑着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