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时辰到了。“副将低声提醒。景叙白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铠甲发出铮然鸣响。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铿锵:“为家园!为父母!为妻儿!此战必胜!罗楚必胜——!”“爹爹——”有尚在怀抱的女童嚎啕大哭,两只小手扑棱着想要望父亲抱抱。可她的父亲浑身颤抖着,却不敢回头看她一眼。城门缓缓开启的轰鸣中,扈石娘看见景叙白最后回首望了一眼琼楼。眼神中未尽的爱意、不舍的眷恋,最后都化作视死如归的决心。琼楼上的涟漪突然向前踉跄几步,罗袖翻飞如折翼的白鸟。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不断滚落。景叙白在马上挺直脊背,终究没有回头。扈石娘周围却突然一阵雪落,这是易颜阁的雪花讯号。而这讯号出现,要么是有易颜阁之前的客人现在在唤她,要么……是这幻境里有人在唤曾经的易颜阁阁主扈石娘。扈石娘心中隐隐不安,转身望去,琼楼之顶果然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雪花。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幻境带他们回到了两年前。这场仗景叙白身死,罗楚军全军覆灭,罗楚王逃窜,涟漪彻底失明。“遂怀,遂怀,快走!”扈石娘冲进队伍,想要将萧遂怀带走。可萧遂怀站在队列中,眼中却燃烧着扈石娘从未见过的战意——不是幻象,是保家卫国的热血穿越时空,在此刻复活。扈石娘唤不醒他,没办法,心一横,站进了罗楚军队伍中。城外,西址铁骑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如黑云压城。哨塔上的烽火骤然升腾,罗楚将士们握紧兵器的手青筋暴起,城门前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西址将领贺径横率军停在两里之外,与景叙白隔空相望。似有默契般,贺径横和景叙白谁也没有先行一步跨过这“楚河汉界”。两军对峙的旷野上,连春风都突然凝滞,天地间只剩下战马焦躁的踏蹄声和铠甲摩擦的铮鸣。一时间,不知道是猎物在为冲破牢笼而蓄势,还是猎人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僵持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日头越烈了,战士们还未出征已经被晒得有些头晕。汗水顺着景叙白的眉骨滑落,他身后多是伤兵残将,再拖下去只会更加不利,他不能再等了。“贺径横!”景叙白长枪直指,“诸位不请自来,莫非是为了欣赏我如归风光吗?”贺径横放声大笑:“风光?待如归城归入西址版图,本将自会慢慢欣赏。”他话锋一转,“景将军,你我交手多年,我敬你是条汉子。降了吧,我主君许你高官厚禄,保你麾下将士性命。”“竖子,好生荒谬!”景叙白枪尖寒光暴涨,声色凌厉,“我罗楚儿郎宁死不降!”“执迷不悟。”贺径横摇头叹息,“景叙白,你还在坚持什么?你以为这场仗因何而起?是你以命效忠的那位罗楚王南矻境!他觊觎南矻皇位多年,被发配至此仍不死心,故意挑起边衅——”“住口!”景叙白怒喝,独身策马越界而出,长枪如龙直取贺径横,“休要妖言惑众!”刀枪相接,火花四溅。贺径横边挡边道:“你的罗楚王,他与南矻域争斗已久,都说南矻先帝会将皇位传给他,甚至还让他娶了晋安国摄政王的妹妹,可他没想到最后那道旨意却是让南矻域继位!”“他怎会甘心?”贺径横的弯刀格开长枪,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南矻域忌惮他,将他贬到这荒原为王。他便要让这荒原永不太平!!”“竖子闭嘴!”景叙白攻势越发凌厉,银光如瀑。但那双握枪的手背已然青筋暴起,眼中泛起血丝。贺径横看准他心神动摇,刀锋一转,继续诛心:“你以为是谁点燃了这场战火?”他猛地架开长枪,声音陡然提高,“是你们的王!是他亲手将你们送进了这万劫不复之地!而我们——”“只是还击!”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景叙白不再反驳他,他眸中腥红,变成了一只发疯的哑兽,不停地发起强烈的攻势、反击。贺径横却喋喋不休,“南矻域已经和我们主君做了交易,以如归城换南矻境的项上人头。如归城归我们了,至于你们……你们被抛弃了。”“被你们的陛下,抛、弃、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箭矢,狠狠钉进景叙白的心头。他的枪法依旧凌厉,可招式间已现破绽。那是信念被动摇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