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死死盯向洛逢春,“云起城城主的肚量就这般小吗?”“呸!”度莣恩叉腰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十日连魁令不过是张拜帖,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在云起城狮子大开口?!苻义哥哥,揍死他!看看你的好运气能不能让你活着走出去!”杜苻义闻言又发起一波攻势,洛逢春眼底的兴味十足,静静地看着他们打架。杜苻义城守之职不是浪得虚名,萧遂怀渐渐不敌,败下阵来。洛逢春眉目微动,“无趣。”说罢连正眼都不给了,转头瞧着结界之外窜动的人群叹气,“无趣啊——”一个恍神,萧遂怀又挨了杜苻义重重一掌,神智都快混沌了。眼看着杜苻义的玉笛又朝自己袭来,他却无力反击……萧遂怀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不由得自嘲:“萧遂怀啊,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了吗?”突然他跌入一片熟悉的寒冽之中,那片寒冽包裹住自己、拖住自己下坠的身躯,冰凉的灵力下一刻便倾注全身。他顿时心如擂鼓,不等转身回望,一道日思夜念的冷淡声线已经在耳畔迸开——“洛逢春,许久不见啊。”四周结界应声冰裂。犹恐相逢是梦中大堂中央的空气突然破碎,露出五人剑拔弩张的身形。行路至此的人群被吓了一跳,纷纷驻足观望。“扈……”洛逢春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难明的弧度,“石娘。”扈石娘冷笑一声,“还记得你姑奶奶啊。”话音刚落,随着扈石娘视线扫过,洛逢春手中的茶盏突然炸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凝结成冰。杜苻义刚要出击,冰霜已经从玉笛蔓延至指尖,顺着血脉一路攀援而上冻住了杜苻义的半幅身躯。度莣恩自化形以来哪里见过这场面,躲在洛逢春身后不敢出声。洛逢春倒是稳坐如泰山,抬眸对上扈石娘的眼神,问:“扈阁主,这是何意?”“伤了我的人……”扈石娘掌心一攥,杜苻义被冰冻的左肩便随着扈石娘压抑良久的怒意在瞬间爆发炸裂,碎成齑粉。“总得付出些代价吧。”杜苻义斗笠下的半张脸痛到扭曲,却一声都没出。倒是度莣恩壮着胆子站了出来,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杜苻义,“苻义哥哥……”扈石娘伤了杜苻义,洛逢春不但不恼,反笑着问她,“扈阁主可撒够气了?”“这才哪到哪?”扈石娘冷哼一声,“你与他同为草木系的妖,哪怕我把他四肢都砍掉,只要不死,你总能替他接回来不是?”洛逢春哈哈大笑,“扈阁主既然知道,又何必浪费灵力呢?”只见他掌心泛起莹莹绿光,不消片刻果然杜苻义伤处血肉蠕动,转眼间竟生出一条崭新的手臂。扈石娘白了杜苻义一眼,“若非给你三分薄面,我要取他性命,你真拦得住?”“自然。”洛逢春白眉颤了颤,骤然朝身后之人呵斥道:“还不快谢谢扈阁主不杀之恩。”杜苻义闻言,慌忙跪地,抱拳行礼道:“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扈阁主和萧小友见谅。”扈石娘冷脸不语,洛逢春便轻轻挥挥手,杜苻义如蒙大赦,拉着度莣恩仓皇退下。待二人远去,洛逢春佝偻的身躯忽然挺直。枯枝般的手指轻划,被击穿的结界竟如活物般蠕动愈合,转眼间密不透风。结界外,围观者只见幻象骤消,纷纷上前查探。却不知这结界已自成天地,任凭人群穿梭而过,也感受不到一点气息。一棕衣小妖在无人之处悄然化做人形出现,走上前来故意吆喝道:“今日竟然在城内看到了海市蜃楼奇观,好运加身,今日必要赢他个盆满钵满!”“原来是海市蜃楼啊!难怪呢……”“那我们今日岂不都要行大运了!”“快走快走,莫误了发财良机!”赌客们一哄而散,唯余几个迟来者仍在原地张望,期盼“所谓好运”再次降临。“你瞧,人族呐,总是这样单纯有趣。”洛逢春斟了杯新茶递给扈石娘,“只要有人起势,便有人跟风。”“所以,你就在这里建了一座赌城?日日看着这些泛滥的欲望修行?”洛逢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映得他指甲发灰:“是”他忽然掀起眼皮,树皮般的皱纹里渗出几分诡谲,“也不全是。”“扈阁主有易颜的本事,天材地宝自然取之不尽。而我……”他顿了顿,“没有心的大妖,总得有些傍身之法,不是?”“没心?”扈石娘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纵使没有了心,洛城主也依旧雄霸一方,何必在我跟前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