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惨倒不至于”,洛逢春浑浊的目光倏然转向萧遂怀,“只是这位萧小友既然是扈阁主的人,那想必这九死还魂草是扈阁主要的咯?”“是又如何?”“阁主想要这东西”洛逢春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狰狞的树洞,树洞中盈盈绿光浮现,“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扈石娘瞳孔微缩:“你想要什么?”干瘦的手指抚过心口空洞,又摸了摸自己枯树般苍老的面容。洛逢春眼中幽光如磷火闪烁:“我要的一如既往。”“千年了……”扈石娘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你还是如此执迷,不肯放下吗?”“说我执迷?”洛逢春突然大笑,结界内凭空落叶纷飞,“阁主求这株能逆阴阳的仙草”他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腐朽的沉香,“又是为谁执迷?”“我之执念比起阁主,可是万万不及?”枯叶在两人之间盘旋坠落。洛逢春退后时,袍角扫过满地枯黄,“阁主若是想好了,明日依旧此时此地”他的身影开始雾化,“自会得偿所愿。”当最后一片枯叶落地,结界内只剩茶香袅袅。萧遂怀看见扈石娘盯着洛逢春消失的地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两人相持沉默了良久,扈石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终于轻声道:“怎么不说话?是还在……怪我吗?”萧遂怀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我有什么资格怪你?”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不过以为……又是幻觉罢了。”“对不起。”萧遂怀闻言一怔。扈石娘抬起的手在半空悬停,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肩上:“是我的错,那些话我不该那么说。”“我……”他别过头去,喉结剧烈滚动,倔强道:“早忘了。”可分明有晶莹坠入衣襟,在墨色布料上洇开深色的痕。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远。他说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她,其实是因为他从来不敢想,她会真的出现。更不敢想,她会在意他的感受。扈石娘心尖一颤,“傻子。”他闷声反驳,“你才是傻子。”“现在还痛吗?”萧遂怀知道她说的是杜苻义伤了自己的地方,摇摇头,“你不是给我渡过灵力了吗。”扈石娘嗔怪道:“以后打不过就跑,哪有人死扛的?”萧遂怀却突然转开话题:“你此前……认识洛逢春?他要和你交易什么?”扈石娘望着结界外来往的人群,长叹道:“很多年前的交情了,他想换皮。”“换皮?”萧遂怀不解,“他都那么老了,还在乎这个?”“洛逢春的年纪,若要按不朽木的妖龄来算,他应当正值盛年。他原本也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那他为什么……”萧遂怀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不朽木生来寿数绵长,扛过雷劫便可化形。初时为孩童相,随着年岁渐长,外貌会如凡人般变化。但无论如何修炼”她顿了顿,“他们都逃不过树的宿命。”“树的宿命?”“春长夏茂,秋枯冬寂。”“这是什么意思?”“通俗点说就是春夏之时,他们是年轻的、茁壮的、俊美的。但每年秋冬来临之际,即使是孩童的身躯,也会头发变白,脸上长满褶皱,就连行动也如耄耋老人般迟缓。”“所以他本不是现在的模样,只是因为时值初冬”扈石娘却又摇摇头,娓娓道来:“也并非全是这样。”“千年前他爱上个凡人女子,为了和她厮守,来求我将不朽木的秋冬尽数换成春夏。”“可几十年后他又来了,他说世俗的指摘比刀还锋利——那时他的爱人已成老妪,他却仍是翩翩少年。”茶汤映出她晃动的眼波:“于是他又求我把春夏,换回了秋冬。”“那现在”萧遂怀突然想到什么,“他说自己没有心?”“吃了大妖的心便能飞升成仙的传说——”扈石娘顿了顿,“便是因他而起。”“他的心被被吃了?!”萧遂怀喉结滚动,衣袖下的手臂泛起细小的疙瘩,“谁能剜走大妖的心?”“不知道。只听说这千年来,他踏遍三界寻那女子转世。今日提出又要换皮,想来也是此故。”“我刚刚好像看到他的胸腔里……是九死还魂草的光……”“你没看错。”扈石娘起身拍了拍萧遂怀的肩,“他的心被偷走了,我们拿草是为还魂,而他拿草是为借这草的九死复生之力活着。所以你明白了吧,你问他要草,相当于要他的生机,他怎么可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