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日梦到过他吗?”“你有一日为他的冤死辗转难眠吗!”最后一把冰刃朝阎赦脖颈飞去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炸响,“不要——!”她挡在了阎赦面前。冰刃离她只半指之遥。“不要……杀我爹爹。”她在颤抖,声音更是抖成了筛子,“我爹爹……是好人。”“阿肆!”阎赦一把将她扯到身后,“不关你的事,你别胡闹!”“爹爹!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告诉她啊,你不是那样的!”“你……”看着眼前两人,扈石娘不可置信,“你有女儿?”“是因为她,你才不作证吗?”“不是!”阎赦立即反驳,“阿肆是我干女儿,来黄泉还不到百年。”“呵”,扈石娘轻嗤一声,“干女儿。”“恭喜啊,阎君,过上了父慈子孝的生活。”“扈石娘,你今天可以杀我,我绝不闪躲。但焚天真的不能出世。”阎赦言辞诚恳。“我杀你?”扈石娘冷笑一声,“你掌管世间生死轮回,我今日杀了你,都不用百年,你又会复生,继续做你的地府主宰。杀你,有什么用?”阎赦顿感大事不妙,“扈石娘,你要做什么?”“镇压怨魂是你地府阎君的职责,不是我的,更不是衡的。但……”“复活衡我筹谋了万年。”“我泯灭人性,杀死爱人,也要复活的人,你三言两语就想让我放弃。”扈石娘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眼底的温度也一分分冷却。“你开口时自己不觉得,轻巧吗?”话音未落,火海的冰霜已经开始消退了。袁天明见状,拍手捧腹狂笑不止,笑到喘不上气,干脆坐倒捶地。“哈哈哈哈,对了,对了——!”阿肆抢先一步上前高声斥他,“袁天明!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要什么?哈哈哈哈哈哈”,袁天明爬了起来,笑得癫狂,像是发了疯,“阿肆啊,你问我要什么?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凡人正常的一生。我还能要什么?”阿肆:“可是这一世,父母妻儿,恩师良友,金钱地位,世人的尊崇敬仰,你都有了,你还想要怎样?”“是啊,我都有了。”袁天明笑得苦涩,“可我……又都失去了啊。”“我虽生于贫苦之家,但受父母精心照拂,生活还算顺遂。可好景不长,帝王暴虐,父母惨死。师父养我育我,教我仙门道法,传我立世之道。我本以为道观里就是我的一生,怎料人有旦夕祸福,帝王为求长生,逼我师父炼丹。师父不肯,就被处死,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整整半月,而我却要为仇人洗羹汤。我从未痴恋过庙堂之位,只想保全自身,保全道观,保全师父的心血。也许是做了些错事,可错的是我,为何……为何要屠戮我道观满门?!”“我恨,恨这人世难居,恨这天道不公!我想复仇,可老天竟要让我的命数就那样戛然而止。”“我怎么可以死掉,我怎么可以那么屈辱地死掉?”“凭什么凡人生命便在朝夕,而仙人生来永久?”“我不信,亦不服!”“今日,要么永堕阎罗,要么与天同寿——”说罢袁天明收手打结,低念咒术。冰封退散的速度加剧了。地底又开始躁动,“嘭”的一声,冰面破裂,焚天长啸一声,挣脱了束缚。顿时火海汹涌,哀嚎漫天。地底千万怨魂蜂拥而出,在看到袁天明的那一刻,纷纷席卷而上,碰到袁天明身体的瞬间竟然全长出人脸来,狰狞着、痛苦着、分裂着,甚至还带着地狱底部暗涌的狱火与岩浆,一起冲向了袁天明。像是要撕裂袁天明那具衰老的身体,更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怨魂许是太久未说人话,只能大声呜咽着、嘶吼着。可袁天明却从一片混乱的声响中,听到了一个清晰的、颤抖着的人声。他在唤,“师父”。“师父——”“师父,我是阿止啊——”他的叫声那样凄厉,像是地狱的烈火焚上了他的咽喉。“阿止。”袁天明低喃道。“师父,救救我——,师父,救救阿止——”人声还在不断哀嚎,一声、两声、每一声,都钻进袁天明的耳朵里,如刀般削刻着他的大脑,叫他不准不听,不准忘记。回忆亦如狱火般涌来。那年,那日,萧止死前也是这般唤他,求他,救救自己。以前是他错了,没能救下萧止,甚至为了自己的生机,将萧止的身体赠与他人。当初,他告诉扈石娘,养散魂之事犹如无根单枝重生。只要将无根单枝嫁接到另一棵树上,使之壮大后再扦插回原树,即可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