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没有告诉她,无根单枝想要扦插,那原本的那棵树必定不能完整。伤口得对齐伤口。残魂也得对齐残魂。堕仙有些什么,萧止就得少什么。所以为了让扈石娘能成功复活堕仙,他生生斩断了萧止的一半生魂,将堕仙的神魂嫁接了上去。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也为了萧止能作为人尽量能多活些时日,他告诉扈石娘来日再次剥魂之时可能会影响容器身躯的轮回转世。他希望扈石娘能顾虑到这些,让萧止多活些日子。可事实是从他决定踏出那一步的时候,萧止就已经注定再无来世了。自那以后,萧止被斩下的那半片生魂便一直被囚禁在地狱火海,连同这些怨魂一起,日日遭地狱幽火焚烧。而萧止也成了他的噩梦,成了他人生中最后的遗憾,日日夜夜都在耳边哭诉。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于是他用尽全力,将自己身上攀附的冤魂连带萧止的魂魄一起,捏诀传于一旁晕倒在地的萧遂怀身上,大声道:“阿止,师父这次,带——你——永——生!”萧遂怀便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冤魂的力量从地上抓了起来,立于袁天明身前。突然他双眼一睁,眸色全黑,中了魔般,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尝试调动脸上的肌肉,终于挤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用不太熟练的口吻虔诚道:“谢谢……师父……扈石娘见状便要冲上去抢回萧遂怀的身体,却被怨魂的气浪冲翻在地。尚未爬起来,便看到萧遂怀……不对,现在他已经是萧止了。萧止伸出手,像一把利剑,从袁天明的胸膛一穿而过,又瞬间收回腥红的胳膊,袁天明的胸腔便凹陷出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而下。袁天明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萧止,浑黄的眼中尽是不解,但终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力量被抽去的瞬间,他全身都开始凋零干瘪,一瞬间残余青丝尽白,形容枯槁,状同死人。萧止也跪了下来,用那只满是鲜血的胳膊一把搂住袁天明后坠的身体,附耳道:“师父,当初到底……为什么不救阿止啊?为什么啊!”一行清泪从萧止那双没有一丝白意的眸中滑下。袁天明用尽最后的力气提起那只衰老的手,颤颤巍巍地将其拭去。他轻轻抚了抚萧止的脸,最终还是跌入了漫漫黄沙里。袁天明死了。一生追求长生,可长生的命数却从未眷顾他,最终还是死在了须臾一瞬。萧止看着眼前这副苍老的容颜,他拿起那只干净的手,轻轻为袁天明顺了顺发,亦如小时候袁天明日日为他束发般,喃喃自语道:“师父,被囚禁在地狱的这些年里,我好恨你啊,真的好恨你啊。每一天,每一瞬都恨你。”“我从来不想长生,人世太苦。”“你也别投胎了,随我一起吧。”“随我一起,永堕地火吧!”话语间,萧止抱着袁天明的尸身纵身一跃。扈石娘飞扑上前。“遂怀——!”火海翻涌。这次,她真的没抓住。同一天,她杀掉了自己的爱人,三次。夙愿得偿有残余的怨魂探头,蹑手蹑脚从火海再次跃出。第一个游出,其余便全都倾巢而动。“吼——”一声狂啸,巨犼醒了。沉睡了两万年之久的巨犼醒了。怨魂顷刻间被巨犼全部吸入腹中,又吐入火海,火海翻涌起伏、哀嚎不止。只见巨犼一双前腿一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趴入火海睡着了。下一刻,有光影从巨犼眉心穿出,光影一步一步踏着虚无,朝扈石娘走来。扈石娘一动不能动,僵成了一座山。阎赦看着眼前光影也瞬间失了神,喃喃道:“衡……”直到光影化为人形。那是萧遂怀的脸,可露出的却是和萧遂怀完全不同的表情。他看着她,倏地笑了,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柔。“小石头。”“好久不见了。”“好久……”扈石娘声音颤抖,“真的好久、好久了……”扈石娘要迈步上前,可下一瞬,衡两眼一黑,脚底一软,直挺挺倒在扈石娘眼前。“怎么了,衡怎么了!”扈石娘一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顾不上起身,就那样爬跪到衡跟前,慌慌张张扶起他,指尖探上他的脖颈。有跳动的脉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阎赦解释道:“那少年方才挟持袁天明跳入火海后,衡的神魂虽然当时能保他肉体不散,可他现在的身体承载不了一个神完整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