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护本不想插手。
东海龙族是敖丙的母族,哪吒又摆明了不想与对方起冲突,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可他在旁边看了半晌,越看越是心寒。
哪吒从一开始摆足了低姿态,一味闪避,连武器都没有掏。两个龙族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最后竟然还要攻击哪吒的伤处。
这就不是讨公道了,是趁人之危,是卑鄙。
哪吒作为伐纣辅周先锋官、三代弟子中的翘楚,是封神大业的根基,象征着阐教的未来。他的师父太乙真人将此子视若掌上明珠,元始天尊也曾亲自过问过他的修行。
若是哪吒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莫说是他韦护担待不起,整个周营都无法向玉虚宫交代。
降魔杵脱手而出。
乌黑的宝杵呼啸着,挡住了敖乙的软剑。铛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敖乙虎口处被反震之力撕出细小的裂口,金色的龙血倏地流出。他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抬眼看去,便见韦护走到哪吒身侧站定,手中的降魔杵往地上一顿。
“东海龙族前段时间加入截教,在封神战场上兴风作浪,商纣阵前不知伤了我阐教多少同门。”韦护继续道,声音沉浑如钟,“如今战局未定,胜负未分,你们又想抽身离去。如此朝秦暮楚,反复无常,想来这一进一出已经树了不少敌。”
“二位不去处理此事,善后自保,反而在此地向我玉虚宫弟子示威,是想再多添一道梁子么?”
这话说得极有份量,既有阐教的底气,又有师兄的维护。若换了寻常人,听了这番敲打,纵使心中不忿也要暂且掂量掂量。
可敖甲听见这番话,像被人揭了一道旧伤疤。
他看着韦护挡在哪吒身前的那副姿态,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太乙真人。
十年前,哪吒在陈塘关前将他三弟剥皮抽筋,东海龙宫上下悲愤欲绝,他父王含辱上天庭告御状,却被太乙真人与玉虚宫百般阻挠,终究不了了之。
而太乙真人不仅不惩罚哪吒,反而公然宣称“即便打死敖丙,也不妨事”,并默许甚至帮助哪吒进一步行凶。
如今已过十年,没想到阐教还是这副德行。
护短护得理直气壮,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张口闭口就是威胁。天底下的道义、公理、是非,在他们阐教眼里是一文不值。
“好!好一个玉虚宫!好一个阐教!”敖甲的怒火烧到了顶点,“你们阐教中人,果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今日便要看看,你们还能护他护到几时!”
敖甲握紧手中的长刀,浑身煞气翻涌,不管不顾地向韦护和哪吒攻了过去。
刀风过处,飞沙走石,连天空都暗了一暗。
韦护眉头微皱,降魔杵在掌中转动,挡下了这一刀。刀杵相击,气浪翻涌,山道两侧的碎石卷得漫天飞舞。
有了韦护的加入,哪吒愈发得心应手。
降魔杵走的是大开大阖的路子,和敖甲的长刀正面硬撼,杵刀相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哪吒仗着身法灵动在旁策应,他一边闪躲,一边察觉到了一件事。
他们打了这许久,乒乒乓乓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刀剑交击之声震得山鸣谷应……
可敖丙却一直没有出来。
以敖丙的性子,若是知道他与两位兄长动了手,绝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轿子里。
哪吒手中的混天绫向敖甲的刀身上一缠、一带,借力跃出战圈,他朝敖乙的方向偏头问道:“敖丙呢?”
敖乙的软剑正被韦护的降魔杵压着,他没想到哪吒在这个时候问的竟然是敖丙,默了一瞬,才冷冷淡淡地回答:“丙儿方才闹得厉害,非要往外跑。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我已将他安置在轿中了。”
哪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将敖丙关在轿子里,不让他看,不让他听,替他做了一切决定。
可他们问过敖丙想不想这样吗?
哪吒看着那顶珊瑚轿:“你们把他关起来了。”
敖乙闻言,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怎么能叫关?不过是怕你伤害他罢了。丙儿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做兄长的,自然要多为他着想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