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血淋淋的护心鳞落进掌心。
他来不及心疼,飞快地把两枚鳞片合在手中,开始念动那道他多年前在课堂里记下的法诀。
说来也奇,法诀他只听了一遍,从未练习过,现在念出来却一字不差。护心鳞在他掌中亮起,绽放出璀璨夺目的蓝光,光芒汇成一道光柱,撞上了敖乙布下的禁制。
紫与蓝相互撕扯、吞噬,哗啦一声,禁制真的被冲开了一道豁口。
成功了。
敖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两枚已经变得灰暗粗糙的护心鳞塞进袖子里,心想,还好只用了两枚,不算太浪费,他还有八枚呢。
可胸口实在疼得厉害。
方才他看不清,下手有些重,刀尖剜得太深,伤处还在汩汩往外渗着血。
敖丙顾不上好好包扎,摸索着撕下里衣的布料,胡乱在胸口绕几圈,打了个死结,着急忙慌往轿子外窜。
轿子离地约莫有一米多高。
虾兵蟹将们全都被不远处的战局吸引了目光,一个个伸长脖子看得目瞪口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家三殿下已经从轿子内钻了出来。
敖丙出来得太急,一脚踏空,整个身子从轿门处栽了出去。他本能地想去抓住些什么,失手扯断了珠帘,珍珠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有几颗骨碌碌滚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些滚圆的珠子哪里承得住他的重量,敖丙手心里一空,还是摔在了地上。
山道的黄土硬邦邦,上面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敖丙摔得结结实实,膝盖磕在石头上,手肘蹭破皮,掌心也擦出了血。
他茫然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周围影影绰绰的身影,可没有一个水族过来扶他。虾兵蟹将们像被施了定身咒,大气也不敢出,纷纷垂下了头,噤若寒蝉。
敖丙想自己撑着站起来,视野的边缘却出现了一片红色的衣摆。
料子是极正的赤红色,如流火摇曳,隐隐流光。
衣摆的主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穿过敖丙的腋下,轻轻巧巧将龙从地上捞了起来。
是哪吒。
他把龙族扶稳了站好,然后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拍干净衣袍上沾的黄土、碎石和草屑。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敖丙本就委屈得不行,听了这话更是鼻头发酸。
他心想,我为了救你剜了两枚护心鳞,疼得要死,又摔了一大跤,膝盖手肘都磕破了,现在浑身都在痛。你倒好,一来就凶我,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他瘪了瘪嘴,脸别到一边去,不肯看哪吒。
这副模样落在哪吒眼里,让他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你哥哥是不是经常把你关起来?”
这句话来得突兀极了,与前言后语毫无关联。敖丙被他没头没脑的一问问懵了,眨了两下眼睛,茫然地说:“你在说什么?没有人关我的。二哥只是让我在轿子里歇歇,他很快就来陪我了。”
从哪吒的角度来看,敖甲与敖乙不由分说便将敖丙关进轿子里,设下禁制,可见这种事他们不是头一回干。
但敖丙对这一切却毫无怨言,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说明敖丙根本不觉得被关起来是什么不对的事。他从小在那座水晶宫里长大,几乎没离开过东海,被父兄用宠爱编织的牢笼关了一辈子,却从未察觉牢笼的存在。
哪吒在心里默默得出一个结论,然后坦然地接受了:
他面前的小龙是个笨蛋。
这个结论哪吒其实早有预感,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今日终于落了实锤,也算尘埃落定。
既然是笨蛋,那就只能自己多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