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哪吒。
除去外袍后,哪吒整个人都愣住了,像被当头打了一棍。
里衣被撕裂,破碎布料下是白皙的胸膛。这处生得极美,玉润冰清,仿佛月光凝结而成的薄瓷。然而,左边那点粉色尖尖旁边,却缠着一条粗糙的布料。
布条歪歪扭扭,绑得毫无章法,一看便是在匆忙慌乱的情况下裹上去的。
还被血液渗透了。
血是龙族独有的颜色,宛若融化后的黄金。
哪吒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布条。底下是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皮肉翻开,狰狞地盘踞在最脆弱的心脉之上。
哪吒见过无数次刀伤剑伤枪伤戟伤……而这样的伤,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是剜伤。
他盯着那道伤口,瞳孔骤缩。
眼前的一幕同记忆深处的另一幕重合了。
石洞,黑暗,干涸的金红色血迹大片大片地铺在地上,被血染湿又被烘干的草堆皱成一团。
这是因为敖丙饮下了避子汤,出自他手的药材。
很长一段时间,哪吒没有去看过龙。
他答应过姜师叔的。
姜子牙说,顺天命而为,不可逆天行事。他要辅佐周室,伐纣灭商,封神之后自有大好前程,不该为了一个俘虏徒增牵挂。
哪吒需以大局为重,他忍了又忍,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过问。
一天又一天地熬,他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到最后。
可他终究没有做到。
最后,他还是去了石洞。
哪吒提着一盏灯,灯光昏暗得可怜,只能照亮脚下三尺的地方,却足够他看清洞内的情形。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龙族可以流这么多的血。这些鲜血从敖丙的身体里涌出来,漫过干草,浸透被褥,一滴一滴地渗进石缝里,然后凝固、干涸,变成满室刺目的金红色。
他不知道地牢的环境会这么糟糕。
之前在周营,哪吒不曾负责过俘虏的处置。
他以为俘虏不过是关押在牢中,有吃有喝,有人看守,不得自由却也不至太过凄惨。
他也不知道避子汤的威力这么大。
血的气味铺天匝地,浓腻厚重,稠酽酽地裹住人的口鼻,如同拿千万斛的猩红,将牢房重新漆过了一般。
那一瞬间,他以为敖丙已经死去了。
而之前的他在哪里?
他在营帐里,在战场上,在任何地方,唯独不在敖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