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被宠着护着,哪里哄过别人。而眼前这位偏偏是哪吒的前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把他所有的解释都当作了借口。
他拗不过对方,只得退了一步:“手……行么?旁的不做。”
灵珠子欣然应允。
那一张玉容上,含愁带怨好些时辰,终于浮现几分霁色。眉尖若蹙,依然是山间薄雾不肯散的意态,却已不似先前,欲滴下泪珠的情态了。
他偏过头,对着赖在床边不肯走的混天绫凶了一句:“滚出去。”
混天绫得令,麻溜地滚了。
它毫不犹豫舍弃了龙儿,窜得飞快,尾巴尖绊在门槛上,打了个踉跄,又立时爬起来继续飞。
敖丙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灵珠子见状,解释道:“法器有灵。尤其是混天绫这般先天灵宝,器灵早已通神。这种事,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为好。多一个旁观的,哪怕是法器,也不合适。”
敖丙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怪不得每一次床笫之欢,哪吒都会将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这些法器收得干干净净,一件都不留在身边。
原来并非巧合,而是因为法器通灵,什么都能感知到——哪吒又一直在意此事。
敖丙往前凑了凑,如一片云似的覆盖下来。
他觉得一切都万分陌生,因身子换了主儿,纵然是同样的肌骨、形致,意趣神采却大相径庭了。
敖丙不敢看那双金色的眼睛,这让他总想起云楼宫的那位,只低着脑袋,希望能草草了事,手上的动作便有些敷衍。
灵珠子不知何故,凑得离他极近。身子几乎贴着龙儿,没有一丝缝隙。
潮热的气息游丝般,拂过敖丙的耳廓,似莲非兰,搔着龙的痒处,有意无意地啄吻耳后那一小片肤肉。这等狎昵之态,令敖丙心生警觉,不由得抬起眼眸,狠狠剜了对方一下。
灵珠子没有退开,撩起龙参差不齐的发尾:“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白日里敖丙花了好些功夫才将被哪吒割得狗啃似的银发拢成一个还算齐整的发髻,可经过这么几个时辰的折腾,发髻早就散落,玉簪也不知被丢到了何处。
他理了理那些乱发,语气随意地解释:“遇见一只画皮鬼,我与它周旋的时候,头发不慎被火燎到。然后哪吒帮我修了修,就割成这样了。”
“转世后的我割的?那他还挺没用。”灵珠子冷嘲。
听到这个回答,敖丙生出些不满。
他想说哪吒其实很厉害,枪法出神入化,降妖除魔更是一把好手,剪头发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
敖丙方要说话,一只滚烫的手掌环住了他,不偏不倚贴在后腰窝上。整条龙被半是搀扶、半是牵引地,往灵珠子身畔带去几分。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疑,仿佛做过无数遍。
敖丙皱眉,感觉对方愈发僭越了。
灵珠子忽然开口,岔开龙的注意力:“门怎么回事?”
敖丙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板上,刻着几道崭新的裂痕,深一处浅一处。满地的碎木屑子,狼藉不堪。门户失去正形,萧索的冷风便寻到缝隙,呜咽着钻将进来。
他怔怔地望着那扇受损的门,方才哪吒风风火火的形景,又浮现在眼前,口中的语气软了下来:“方才我身体不适,哪……您着急来找我,就一脚踹开了。力气大得很,我想拦都拦不住。”
灵珠子仔细观察着敖丙的神色。
他心想,转世后的自己,连扇门都要用踹的才能进来。
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没追到这条小龙。
真真是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