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真的扛不住了。
他从午后便在外面奔波,回来之后与哪吒云雨了好几个时辰,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像一片栖居于暴风雨的落叶,被风卷起又反复摔下,无休无止。
他终于崩溃了,神志不清地呓语,一遍一遍地喊着一个名字:“哪吒——哪吒!”
灵珠子低眉俯首,只见那张玉面上泪痕狼藉。长睫被泪水浸湿,黏作一簇一簇,好似墨画的美人蕉沾了露,颤巍巍地贴着。
敖丙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不太清醒了。
灵珠子探出指腹,轻轻蹭去龙的泪水:“哪吒是谁?你的情郎么?”
敖丙还在哭。
他一时半会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是哪吒、是灵珠子,还是那个端坐在云楼宫高座之上的中坛元帅?
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感官都失了准头,身前好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敖丙惊恐地挥着双手:“你是谁?滚开——滚开!”
灵珠子发现龙真的在发抖。
泪水从眼角不断涌出来,瞳孔涣散,瘦削的肩头剧烈颤着,整个身子瑟瑟地缩成了一团。
灵珠子有些慌。
一手托起龙的后脑,一手紧紧地箍着腰,将那条发抖的小龙整个儿嵌进自己的怀抱。
他赶忙用唇去寻龙的额头、眉心、鼻尖,一下一下地亲着:“是我——是我。我是哪吒。不要怕,我在这里。”
敖丙缓了好半晌,方才从那一阵刻骨的惊惧中醒转过来。他仿佛要寻个依靠似的,面颊紧紧贴在灵珠子的肩窝处,许久都不曾动弹。
香气清雅,不染一丝人间烟火气,宛若极寒之地的雪莲,遗世独立。
嗅了几息后,敖丙试图推开对方,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一些——不想被对方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灵珠子以为龙还是讨厌自己。
好不容易稳住龙儿,哪知不过一转眼的工夫,龙又生了怯意,再度往后退。如此看来,敖丙真正记挂的分明是他的转世。
灵珠子吃味,将龙圈在怀里不肯放手:“跑什么?”
敖丙倚着他,唇齿间漏出些喃喃,若有若无。
灵珠子凑近了,耳朵挨着龙的唇边,才勉强听清了几个字。
“肚子难受……不舒服……”
灵珠子心中一动,爱怜之意溢满胸臆,覆上龙的腹部。肚皮儿软得如云,似绵,仿佛一件稀世的甜白釉瓷,柔柔地承着他的掌心。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灵珠子问。
敖丙没有回答。
他身子往前一倾,额头贴上了灵珠子的胸膛,正正地抵在心口的位置,全然信任、万千依赖,如同找到了最温暖最安全的窝。
灵珠子不懂这是在做什么,只觉得龙在自己胸口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奇怪,又有些说不清的可爱:“敖丙,你在撒娇吗?”
下一秒,答案揭晓了。
银白色的云鬓间,生出两枚流丽的龙角。角身之上,滟滟华光婉转,从根部堆叠,一路淡至角尖,似要融进如水的月色了。
灵珠子正出神,掌下所触的肌肤生出一痕玉凉。紧窄的腰腹间,粼粼地浮起无数蓝鳞。鳞片不过指甲盖大小,一枚枚、一层层,仿佛天河的碎星都揉化了,嵌进冰肌玉骨里,荧荧泠泠,疏密有致。
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身后探出,在空中划了半个弧,寻到暖处慵慵偎上,逶迤游走,最后搭在灵珠子的踝边。
敖丙妖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