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物由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生来无牵无挂。衣冠礼仪是人族为了维系伦常而创制的规矩,凭什么要求灵物遵从?
但伏羲说过,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在于有礼法约束言行、规范举止。若是人人都随心所欲,三界岂不是要乱套了。
琴灵认同灵珠子的想法,却也不能违逆伏羲尊上的教诲,更不能在接了女娲娘娘的差事后,反倒被自己的学生说服。
“大人说得有理。只是伏羲尊上教导过琴灵,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琴灵身为尊上的侍仆,自当以身作则。大人若觉得这些规矩繁琐无趣,待到了卦台山,便由琴灵来替大人应付罢。”
灵珠子神色淡然地应了。
没有半点至宝化形的架子,瞧着好说话得很。
琴灵胆子大了起来:“大人,您可知道太乙真人,也就是您的师父,去了何处么?”
话刚出口,琴灵就后悔了,哪有刚见面问人家师父去哪儿的。
他雪睫垂落,恭恭敬敬地补了一个道歉:“在下并非有意打探大人的私事。只是想着,若是知道太乙真人何时归来,在下也好知晓自己能陪伴大人多久,好方便制定教导的课表。”
“只待三五日,就拣最紧要的规矩先教。如果要待上一年半载,便可以从长计议,循序渐进。”
灵珠子没有立刻回答。
化形那日,他从莲池中央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四肢百骸陌生得很,像刚刚被拼凑起来。
灵珠子拨开挡在眼前的莲叶、莲花,赤着脚从池中走上来。他漫无目的地踱步,耳边渐渐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一群人聚在正殿前的庭院,他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听见那些人不停地在说“师父”、“徒弟”、“灵珠”……
他站在拱门后,半个身子藏在爬满了紫藤的花架下。
直到一个长卷发的男人气冲冲地拂袖离席,大步朝这边走来,边走边回头冲身后追着他的人喊:“一群冠冕堂皇的伪圣。今日说得好听,明日又不知要打什么算盘。我是不会同意收灵珠为徒的——”
他说到这里正好走到拱门前,与站在花架下的灵珠子对上了视线。
灵珠子浑身湿淋淋,头发还在滴水。
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见这个人方才一直在说“灵珠”,本能地觉得和自己有关。
太乙真人仿佛没有看见他,继续往前走。
“师父。”灵珠子唤道。
太乙真人的身形顿了一下。
若不是灵珠子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大约就要错过了。
然而,太乙真人终究没有回头,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不知师父去了何处。”灵珠子从回忆里醒过神,看着身边惴惴不安的琴灵,“他走时不曾告诉我归期,也不曾留下什么话。你许是要多看守我一段时间了。”
这话说得倒像琴灵是牢头,灵珠子是囚犯一般。
琴灵没由来感到不悦,连忙正色道:“大人,此言差矣,怎么能说是‘看守’呢?女娲娘娘命琴灵前来陪伴大人,教导常识礼仪,琴灵便是大人的侍读和伴当,而非来监管大人。”
适逢,两人走到了娲皇宫外的琉璃台,脚下是万丈高空。
琴灵顾不得跟灵珠子解释,望着一望无际的云海愣神。
他的驾云术,说来惭愧,实在是糟糕极了。来的时候他一个人磨磨蹭蹭地飘过来,速度慢得如乌龟爬,还绕了好几次弯路。
如今又要带一个人回去,也不知他们会不会一起栽到凡间。
他怀着最后几分希冀,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会飞么?驾云、遁光、御风……什么都可以。”
灵珠子茫然地看着他:“飞是什么?我并未学过法术。”
琴灵喉头一梗,看着灵珠子无辜的面孔,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自己问伏羲那些傻问题的时候,对方都会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他。
琴灵学着伏羲的样子,双手负于背后:“灵珠子大人,莫要忧心。一切便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