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彬州驿,加急,单程,多少钱?”
徽宜昨夜已经盘算过,从桓安的行程来看,她雇一辆加急马车,应当能在彬州驿追上他。
行主看看天色,略一盘算,问道:“何时出发?”
徽宜说:“即刻就走。”
“现在?”行主微微皱眉,又特意出门去望了望天色,折返道:“今日有雪,约莫着一会儿就要下了,你确定即刻就走?”
下雪?那就更要快些了。
徽宜点头,“是,即刻就走。”
冒雪赶路,还是加急,价钱自然高出许多,好在徽宜早有准备,能带的碎银不多,她便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佩戴了出来,这会儿挨个儿从发髻上、耳朵上、手腕上取下,堆在行主面前,问:“够么?”
行主和几个伙计都望着徽宜愣了片刻,她方才进门时,穿金戴银,雍容华贵,而今,除了依旧干净体面,看上去一无所有。
她这是只谋了去程,没有打算回程?
“我知这些够了,烦你快些安排。”
徽宜没有讨价还价,一下便给足了,就是不想浪费时间耽搁行程。
···
车马行长年行车,观天测候、望云识雨乃是看家本领,少有差错,刚出长安城,果然开始飘雪,不多会儿,风愈劲雪愈紧,天地茫茫,万物萧瑟。
才出上元节,又值风雪日,宽阔的官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行人。除了风雪,倒没有其他阻塞。
徽宜望着车外风雪,瞧着长安城巍峨宏阔的城门楼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茫茫风雪里,忽而心头一松。
所幸,她顺利出城了,等见到桓安,安顿下来,再与祖母递封信说明缘由吧。
徽宜打开冰鉴,里面的鱼冻得好好的,冰块也好好的,没有一点消融。
她又摸了摸别在腰间的信,略作整理以免掉出来。
情势所迫,她没有办法收拾什么行装,除了赁车必须要带的钱财,她就只带了这几封信。
是此前三年里,她模仿桓安笔迹写给自己的信,和她若有其事,郑而重之地回信。
总共也就八封而已,四封给自己的来信,四封回信。她要带上,等着有朝一日,拿给桓安看,告诉他,她为了维持这段姻缘,有多自欺欺人,费尽心机。
桓安见到她,会怎样呢?会怪她不听他的话,非要追来么?
徽宜摩挲着衣角,不自觉颦了眉头。
他还要怪她么?
她有什么错呢,她不过就是想和自己的夫君守在一起,想让他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想和他一起陪着他们的娃娃长大,她有错么?
桓安不会怪她的,她有了身孕啊,桓安怎么会忍心怪她呢?
一路疾驰,未有片刻停歇,终于在夜幕初临时赶到了彬州驿。
彬州驿所在偏僻,方圆数十里只这一处官驿,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邸店。
两处驿店俱是灯火攒动,在这荒茫雪夜格外温暖。
地上积雪已有半尺厚,徽宜的手脚早就冻僵了,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不知多少回,好在,她到官驿了,马上就能见到桓安了,所有的风雪都要停了。
她拎着冰鉴朝驿店大门走去,看到风雪里有一双男女站在门口,虽然离得有些远,但雪色映着灯火,将两人身形相貌照得清清楚楚。
是桓安,和谢家表妹。
徽宜眼睛一弯,唤了句“夫君”,但她一整日没有饮水,没有吃饭,一来没有气力,二来嗓子都干哑了,这一声“夫君”,出口便没了音响儿,更莫说隔着茫茫风雪。
她朝前继续走着,看到桓安疼惜地皱紧了眉,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裹在谢家表妹身上,将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怎么如此任性?这样大的风雪,染了风寒怎么办,遇上歹人怎么办?”
虽是责备的话,却满是后怕担忧,听得出来,他刻意压着声音,怕女郎听了委屈。
“我没事啊,你看,我没有染上风寒,也没有遇上歹人。”谢月镜开心地望着桓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