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安没有说话,收回望她的目光,只是对她微颔。
“沈夫人感念节帅远道而来,已经备下薄酒,为节帅接风洗尘,还请节帅赏光。”
邱志尚不知桓安秉性,怕贸然说出这种话担上贿赂上司的罪名,遂将这话推在徽宜身上,左右徽宜只是一介布衣,且桓安本就是为她的事而来,她有这个想法合情合理。
桓安沉默不语,邱志便看向徽宜,示意她再次邀约。
徽宜却当没有看见县令示意,并不说话。
明明五个人在场,一时之间竟四下无声。
赵王知道桓安不喜欢这种场合,有时父皇亲自摆的庆功宴他还敢不去呢,正欲替他推掉,听见桓安说话了。
“好。”桓安答应道。
赵王错愕,没料想桓安犹豫了这么一会儿,竟还是答应了?
···
“你若不想去,不必去。”
将去赴宴前,陆恒来接徽宜,这样对她说道。
徽宜正在喝药,便没有说话,等喝完了药才看着他道:“无妨,到底那话已经说出去了,我不去,好似故意拆邱明府的台,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我以后还在明州做生意呢。”
“我替你去。”陆恒说。
徽宜笑了笑,柔声道:“你本来就要去呀,怎么还能替我去?”
“你果真不明白我的意思?”
陆恒想要代表她,代表她处理今后一切与桓安有关的事情,只要她同意,邱县令那里根本不是阻碍。
徽宜并不回应这话,只是说道:“还是我去吧,放心吧,阿恪在呢。”
这三年来怎么会少这种觥筹交错、推杯交盏的场合,她做陆恒的通事,可以由着他替自己周旋挡开那些麻烦,但是,她自己谈生意的时候,总要面对。
每次出席这种场合,她都会带上慕容恪,饮酒也绝不超三盏,这么多年,旁人也都知晓了她的规矩,也不会故意为难挑衅她的规矩。
这回虽有陆恒在,她还是打算像从前带着慕容恪,免得旁人觉得,她的规矩是能够轻易打破的。
陆恒看看女郎,又看看站在一旁已经等着出发的慕容恪,目光一沉,却是没再说话。
宴席就设在宁岗宅的飞亭里,春明景和,暖风拂面。
桓安来得很准时,众人见过礼,便依次落座。参宴的人并不多,桓安和赵王坐在上位,邱志带了一个县丞坐在桓安下首。
陆恒在赵王身旁坐下,正要示意徽宜坐在自己旁边,见慕容恪已经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把徽宜隔在了最后一个位置。
徽宜并未觉得不妥,邱县令和那县丞也早已习惯,遂都不曾留意什么,唯有陆恒不悦地瞪了慕容恪一眼。
赵王也好奇地看着慕容恪,暗自忖度着他的身份。
桓安也朝陆恒和慕容恪望来一眼,并没在二人身上停留太久,很快收回目光,只瞧着眼前食盘。
终究这回不需要谈生意,又有邱县令这个真正的东道主在,徽宜省心得多,便也懒得虚与委蛇,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要说,就赞一句“明府辛劳”,其余时间便专心吃菜。
陆恒话也少,大部分时间留意着徽宜,偶尔会看看桓安和赵王的动静。赵王显然和他一样,也在观察徽宜和桓安,但他更多心思放在桓安身上,好像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妥当之事。
自从开宴,概因女郎大部分时候沉默着,纵使她就坐在桓安对面,他也很少看过来,亦几乎不怎么说话,只自顾自地吃饭,喝酒,饶是邱县令如此能说会道的人,竟也有控不住场冷下去的时候。
邱县令有些时刻也在后悔设此一宴,额头上都冒了汗,好不容易瞧着案上食盘下去了一半,忙起了个头对桓安敬酒。
等众人敬酒毕,这场宴席就能散了。
轮到陆恒时,他先自己敬了桓安和赵王,随即又给自己满斟一盏酒,看向桓安说道:“沈夫人不能饮酒,我替她敬节帅。”
徽宜愣住,抬眼看向陆恒,他这样行事完全是在她意料之外,而且她能饮三盏,敬桓安和赵王,绰绰有余。
桓安看向徽宜,却见她正望着陆恒出神,眼睛里不知是映着灯火的缘故还是怎样,总之明亮的很,明亮,认真,温暖,瞧上去很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