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沈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没有一丁点印象,他的眼前始终白茫茫一片,直到徽宜再次站在白茫茫的雪中,一双干净的眼睛望着他,他才又有了几分知觉。
“节帅,你找我何事?”徽宜奇怪地看着桓安,他右手还重重掐着沈玠的肩膀,掐得人都有些龇牙咧嘴了,却仍然没有放手。
徽宜话音才落,桓安就放开沈玠,双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力道太重,像越收越紧的夹板把女郎夹掬在他眼前。
“你去追我,是因为怀了我的孩子,想要告诉我,是不是?”
“你没有带行装……”
就像桓九郎和谢月镜来找他没带行装一样,因为是偷偷摸摸的。
徽宜去找他,也是偷偷摸摸的,所以才没来得及带行装,根本不是因为打算着回程才故意不带行装。
她偷偷摸摸地,独自赁车去追他,什么行装都没来得及带,只带了两条从市肆里买来的松江鲈。
她一定是想要告诉他,她有了身孕,想跟他一起走。
她去追他,不是为了与他和离,她是要去告诉他,他们有了孩子,他做父亲了。
那样的风雪天,她怀着身孕,带着他最喜欢吃的鱼,去追他,怎可能是为了与他和离?她明明是去给他报喜的……
可他叫她失望了,她要报喜的话,就变成了“和离”二字。
她对他一定失望到底了,才会什么都不告诉他,才会怀着他的孩子与他签了和离书,才会冒着危险连夜回程,才会坠马、大出血却依旧不肯叫他知晓一个字,才会说,对他从来没有真心。
阴邪入体,身子亏损,难怪她会像个没有了体温的冰块一样,无论穿多厚实的裘衣,怎么捂都捂不热……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她若不是对他怀揣着希望,不会在明知有身孕不宜颠簸行路的情况下,还跑那么远去追他。
若不是对他失望透顶,她亦不会绝口不提孩子一事,独自担那风险痛楚。
哪怕对他如此失望,她还是维护着他,不肯告诉她的弟弟妹妹真相,不肯叫他们怨恨他。
“徽宜,为何不告诉我,你有了身孕?”
桓安问着,却更像是在责问自己,为何没能叫女郎欢欢喜喜地告诉他,他要做父亲了?她明明就是去和他报喜的……
徽宜始终沉默不语,平静地像这些事从未发生过。
“当日若告诉你,又会如何呢?你会相信,那是你的孩子么?”
良久,徽宜望着他,淡漠地说了这句。
桓安紧皱眉宇,望着她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
“只怕你日后,还会听到些流言,在我去寻你前一日,你的六弟曾闯入我房中,行了不轨事,你会不疑,那孩子是谁的么?”
桓安胸口龟裂般疼痛,“桓宸……竟还敢到我的院中……去逼迫你?”
徽宜却没有回答这话,去挣他紧紧扣住自己肩膀的手臂。
因他的力道太重,徽宜也使出了浑身力气对抗,不曾想她猛地一挣,忽见他猝然伏低了下去,旋即一声重咳。
徽宜觉得自己手上溅了一层温温热热的东西,她缓缓抬起手,见手背上一层鲜红的血点子。
她望向站在自己正前方的沈玠,见他也瞪直了双眼望着单膝撑在地上的桓安,一刻的愣怔之后,连忙喊:“叫大夫!”
徽华闻讯而来,瞧见桓安面前喷的那一口血,又见他单膝撑在地上捂着胸口,再看阿姊亦是懵懵地站着,一息的停顿后,立即去扶桓安,口中嚷道:“你别死在这里啊,你别害我阿姊!快把他抬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