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听了,急忙又替定国公说话:“说什么责打,父子之间哪有深仇大恨,就是五郎不听父命,国公爷一时气急,抡了两棒子,到底手下留着情,哪舍得把五郎打坏了?”
桓安听这话轻飘飘的,皱皱眉,却也做不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博人同情,只是瞋目瞪了沈氏一眼。
便听身旁徽宜又吸了吸鼻子,道:“夫君背上、腿上都有抗倭留下的旧伤,父亲气急了,大约也就忘了这些,几棒子都抡在了五郎的旧伤口上。”
他们一个说“两棒子”,一个说“几棒子”,众人便都当桓安挨了不少打,想到刚进门时瞧见的正是桓安反抗模样,想他若不是受不住了,凭他的品行,断然不会与父亲相抗。
荀氏不知桓安抗倭受伤,此刻听了心疼不已,看着桓安已是泣涕横流,又望望定国公,斥道:“你恐怕不是忘了五郎身上有伤,你是压根儿不知他有伤!不要跟我说五郎不听父命,你做的又像是个父亲么?”
定国公却面无愧色,“我对他不薄!”
“有没有厚此薄彼,你看不清楚,我却看得清楚,你的诸位兄弟和晚辈们也都看得清楚!”
当着众晚辈和家奴的面,荀氏终究要给定国公留着颜面,没有斥责太多,只是对沈氏和王曼罗道:“是我叫珠娘抱书哥儿的,是我叫她坐去我身旁逗书哥儿的,你们疑心有人害书哥儿,就先疑我,不要去找珠娘和五郎的不是!”
荀氏说罢,叫徽宜和桓安回院里休息,定国公亦不好与母亲对抗,只能暂时妥协放人走了。
等梅院归于平静,只剩了定国公和沈氏夫妇,沈氏忽然掩面哭起来。
定国公正烦扰,见她无缘无故哭起来,有些不耐道:“你哭什么?”
沈氏这才哭哭啼啼说了心中忧虑:“你也瞧见五郎的性子了,宁折不屈,这是有你在,他还敢如此,若将来只剩了我和六郎母子,在他手底下可怎么活……”
她说着又擦擦眼泪,生无可恋道:“我倒没什么,到时候三尺白绫一挂,追随你去就罢,但六郎得活啊,他性子软,心思也单纯,不知要被搓磨成什么样子……”
定国公没有说话,重重捻着手中的茶盏,思量许久,似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或许,早该真相大白了。”
···
归玉院。
林伽备好温水、巾帕和金创药,正打算给桓安处理额头的伤口,见人往后撤了撤身子,皱眉看他一眼,又看看坐在一旁的徽宜。
林伽怔了怔,见桓安又对他使眼色,终于明白过来,忙对徽宜道:“夫人,属下笨手笨脚,还是你来给郎主处理伤口吧?”
桓安原本的意思只是让林伽放下东西走人,没打算叫他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可他既说了,桓安也将错就错,等着徽宜的反应。
“哦,好。”
徽宜温声应了一句,走过来给桓安擦洗伤口,想了想,又与他商量道:“改日再挑个婢子专司你的起居吧。”
林伽虽然忠心耿耿,到底是个男人,不便进来内院伺候,从前有云绮做这些,自云绮被遣走处置了,他身旁就一个婢子都没有了。但有些事,还是婢子做着方便些。
桓安抬眸看她一眼,淡声道:“不必了。”
顿了顿,补充一句:“有你便够了。”
徽宜手下一顿,低眸,正撞进桓安望着她的眼睛里。
桓安坐着,徽宜站着,一个微微仰着头,一个在他腿旁站着,离他很近,手中的巾帕还停留在他额头。
四目相对片刻,徽宜收回目光,不再提婢子的事,专心给他处理额上的伤口。
忽然腰上一紧,一双大手掐托在两侧,按着她就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徽宜下意识要起身,又被强硬地按了回去。
“这样,不也够得着么?”桓安按着她的腰,不叫她起身,让她就这般坐在腿上给他上金创药。
徽宜抿抿唇,“你腿不疼么?”
桓安不语,只是望着她的眼睛,不觉回味着她方才挺身而出为他挡父亲的责打,在祖母和其他人面前替他抱不平诉委屈的模样。
她心里念着陆恒又如何?终究也是有几分念着他了吧?
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和祖母一样疼惜他、爱重他的人,他就知道,他没有娶错人,她配得上他为了这桩婚姻做的所有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