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御状?”好一会儿,徽宜郑重地提出这个建议,概是怕桓安冲动气愤,柔声与他开解:“慕容恪而今是吐谷浑新汗,圣上选定的驸马,你若私自找他寻仇,万一被抓,不管你原本有多正当的理由,恐怕圣上都不会为你撑腰,反而会责你因私废公,胸无大义。”
桓安唇角动了动,不可抑制地勾起一丝悦色。
他从来没有想要徽宜真的为他找到一个惩治慕容恪的办法,他只是想看看徽宜是否会包庇慕容恪,是否会劝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没有,不仅没有,还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绞尽脑汁地想算着,如何能叫他出口恶气,又不至于被圣上责罚。
这就够了。
“好。”桓安满意地应了一声。
徽宜还有话想问,恰在此时大夫来了,她便歇了话,在旁边看着大夫给桓安疗伤。
“这伤口拖延太久,都生了腐肉,得剜掉腐肉才行。”
大夫说着,有些难办地摇了摇头,“待会儿会很疼,将军还是用些麻沸散吧。”
桓安却道,“不用,就这么剜吧。”
大夫震惊,“将军不要倔强,剜腐肉可比砍一刀痛得多,有些人受不住能疼死过去,还是用上麻沸散吧。”
徽宜也劝道:“你为何不用?”
眼下的医术水平并不能哪里痛就在哪里用麻药,桓安得用一整副麻沸散昏睡过去,且为了不叫他痛醒,麻沸散的剂量还不能小。桓安从前用过,昏睡了整整三日才醒来。
他看看徽宜,面色严正地说道:“你我相见不过片刻,我不想昏睡。”
他是正襟危坐地实话实说,不曾道过黏腻露骨的亲昵之语,众人却都从这不苟言笑的言语中听出,他想多看他的妻子一会儿。
大夫不再劝,只看向徽宜。
徽宜低下眼眸,柔声说道:“你而今已回来了,来日方长……”
“我不用。”桓安坚持。
大夫没法子,只能由桓安生生忍着,开始给他剜腐肉。
自始至终,桓安没有呼过一声痛,只是攥紧拳头的手,从手背到手臂都暴起青筋,像牢牢抓在地底深处的根干,支撑着表面的风雨不惊。
他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偶尔会随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颤动几下。
徽宜望他片刻,拿了帕子去为他擦汗。
桓安显而易见地怔忪了下,抬眸看向她,她也低眸望着他,两人目光接在一处,她没有像从前淡漠地避开,而是温温地停驻在那里,放任他从她的眼睛里撷取光暖。
桓安想去抓她的手腕,抬了抬手,又瞬间攥紧拳头,安安分分地放在桌案上。
果真抓住她手腕,大概能将她腕骨捏碎。
大夫把腐肉割完,又上过药,处理好伤口便走了,徽宜也转身,打算去洗洗为他擦汗的帕子,手腕被他扯住。
他本是坐在案旁的,因为想抱她便站了起来,站起之后又发现她身量有些矮,他便下意识想将她托抱起来,手臂才横在她腰间,被她抓住了手。
“你有伤,坐下。”概因情急,她说话虽温和,却带出些命令的强硬。
桓安怔住,口中说着:“我的腿没有受伤。”
却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他复抓住她手腕将人圈进了怀中。
他想闻闻她的味道,可她却怕碰到他胸前伤口,不肯离他太近。
“如今还是白日呢。”徽宜小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