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最为艰难的三年已到尾声,翻过年去从六二年陪市开始慢慢恢复,而重新开放的集市,更是让大家不必单单指望计划经济的分配、指望着国家吃饭。
有集市的补充,大多数人就感到雀跃,对生活有了希望。是的,他们就是这样的容易满足。
动力学校食堂也有了「枯木逢春」的改变,顿顿粗粮和水煮菜终于成了历史。
二米饭摇身成了最常出场的「角儿」,而往日的主粮两大巨头——土豆,切丝下锅成了配菜,仔细寻寻还能找到食堂大叔超凡刀工出品的肉丝。
真正让动力学校师生们觉得日子好起来的,是有一天早上食堂竟然做了二和面包子!
比拳头还大的二和面大包子,包着油汪汪的粉丝酱肉白菜馅子,肉眼可见的肉,一捏就溢出顺着手腕烫到胳膊肘的油水。
装在食堂窗口里的大盆中,冒着热气透着油光,喷香喷香。
君请听食堂全是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让人真想唱上一首今天是个好日子,为这群饱受饥饿折磨的青年们配乐。
六三年秋季学期开学,电力学校就接到了上级的任务,组织学生前往盆西参加河渡水电站修建的劳动。
要去盆西得先坐火车去成都,这算华意南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毕竟都出市了。在九龙坡登上火车,全程是硬座,还是逢站必停的慢车。
和华意南光想着这一路的颠簸还没启程就觉得疲累,刚刚登车就想两个耳朵一塞闭眼睡觉不同。袁志辅范应宏他们都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有许多同学一起,各顶各的兴奋。
夜半的困乏也拿他们没办法,华意南熬不住前仰后伏左摇右摆,却总被这些精力十足的小子惊醒。
「华兄,睡什么瞌睡阿,我们来打扑克吧,轮着打,谁赢了加一分,谁输了谁下桌,等天亮了看谁的积分最高。
奖品就是我们袁兄贡献出来的干红枣一包。」
范应宏手中是他的大宝贝,一副陪市第三印刷厂生产的飞马牌扑克,以「飞禽走兽」为主题的矩形纸牌。
往常他也会在寝室找宿舍几人来上两把消遣一下,不过华意南从来不参与。
华意南的瞌睡虫几番爬出来又被撵了回去,看着车厢里连灯都熄了,这群人还不放过他,十分无奈:「灯都熄了打什么扑克阿,被老师抓到了骂死你们。」
大家不都是十八九吗?为什么他们这么有精力阿?
范应宏摇摇头:「华兄请看窗外,月华如水好友相伴,此时入睡岂不是不解风情?」
谁家的古风小生,快抓走。
看华意南不为所动,周遇奇说:「我刚刚去老师们的车厢看了,他们都睡了,没人抓咱。来呗来呗,袁志辅家的红枣可好吃了,咱给他全赢走。」
看来这群人是不愿放过自己了,华意南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面前的范应宏往外走去。
范应宏压低声音:「哪去?」
「洗个脸,赢死你们。」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澳门的玩法。
范应宏楞了一秒,指着华意南的背影和周遇奇几人放豪言:「不是我说,我让华意南三分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等太阳给山脊描出一丝金边时,华意南将手中最后两张牌一放:「行,我走了。你们算算分,我去洗个脸。」
范应宏几人在他背后小声哀嚎:「可恶阿,又输了,华意南不是从来不打牌的吗?他咋还会算牌阿!」
华意南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现在和之后二十年风气都比较紧,抓赌抓打牌,精通的人不多。可是九十年代之后,改革开放了大家手里都有点钱了,陪市牌馆麻将馆多的快赶上饭馆了。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那些亲戚才真是上瘾,有一个算一个,每天要上麻将馆消磨个七八个小时,赶上工厂工人上班的积极劲儿。
后来他上初中了奶奶还开了个小麻将馆供他读书,人不够的时候他就得上桌给人顶角儿。那才是真是在麻将馆长大,精通棋牌。
可能就是从小打烦了,他才不爱打吧。
不过就算很久不挨了,打范应宏几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挺好,那包红枣拿回去给爱香吃,不枉费他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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