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奶奶看到了任天增,说道:「这孩子和你长得可真像,儿子像妈是有福气的。」
任兰心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应慢了一拍的小儿子,自己接话道:「普通人家不指望像他表姐一样有出息,能考上大学,学点本事,以后自食其力就行。」
「孩子一看就是沉稳内秀的孩子,心里面有数呢,你这个当妈的不要太着急。」
「那就借老奶奶吉言了。」
大人们说话时,任天增一直有种神游天外的情态。让大家感叹现在的高中生考大学的压力真是越来越大了,瞅瞅学了一天,人都学呆了。
玉君也发现这个表弟呆呆的,和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那种少年人带着害羞的欢快不太一样。提了两瓶天府可乐,把人带到一边问:「你怎么了,上课上懵了?」
正好聊一聊,开解开解这个表弟。
任天增手中拿着表姐塞的玻璃瓶,才从冰柜里拿出来,瓶身凝结出一层水珠。握着从手心顺着胳膊凉到心里。
喝上一口气很足,冲的鼻腔发酸。
任天增回头看了眼在站在老人身边和人说话的姨父,收回视线时和他妈对上视线。
他转回头,从酒楼的大玻璃窗里往外看。
下午六点,街道上的一切都镀着一层金光。
让世界变得刺眼又模糊、柔和又清晰。
他问自己表姐:「玉君姐,姨父和姨妈也分居有七年了吧?你担不担心她们像我爸妈一样?」
九十年代,离婚的事情依旧很少。
所谓,骂人必骂娘,伤人必揭短。
父母离婚对孩子的伤害往往是来的剧烈而又漫长的,连他去小卖部打瓶酱油,老板娘都要打着关心他的理由,传授他对外怎么和后妈斗争、对内防止他妈再婚的斗争经验。
一家人变成勾心斗角、拉拢、诋毁、防备的四个人。
曾经坚定相信的事情被推翻、十几年来的父母形象一夕之间都变了。
任天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怀疑,怀疑身边的一切。
到底什么是真的。
对于这个问题,玉君认真想了想:「一开始她们分居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她们会离婚,没往这方面想过。
后来,她们分居的时间久了,想过但是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玉君这样对任天增说:「婚姻里要有一点义气才好。
一男一女组成家庭,互相扶持,克服困难,十几年、几十年。总有感情消磨殆尽的时候,有一份不抛弃不放弃的义气在,就能继续走下去。
我爸就是个很有担当、很有义气的人。」
玉君话里有自豪。
任天增就有些自嘲了:「姨父很有义气,我爸没义气。」甚至是个小人。
「我们不说长辈的不是,长辈的事儿他们自己有时候都理不清。我们做小孩的,最好不要拿着她们有时的抱怨,胡乱指责站队。
能解决的问题就不会感到痛苦,感到痛苦的都是你解决不了的。
不要把父母的事情扛在自己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