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精力只有那么多,你把精力放在父母的人生难题上,你自己的人生就会出现问题。
不要陷在一团乱麻里,要走出去、要长大。」
任天增觉得自己的人生在他爸妈离婚那年就出现问题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平时的种种闲言碎语就是掘堤的蚂蚁,快将他蛀空了。而今天他爸那通电话打来时,直接让他精神世界的堤坝摇摇欲坠了。
在一派欢快热闹的氛围里,任天增一直保持着缄默,就像许多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
带着一点忧郁,掩着内里一团火,沉默着。
饭吃到七点多,华意南顺应大家的意见,定了茶楼方便大家转道去修长城。
连这位乔自琴老同志在退休这么多年,也精通了一手技术。任付生更是有职业天赋,一学就会。十打九赢太夸张了,七成输赢倒是常事。
今日牌搭子多,又不上班不上学,两位就应了盛情留下来打一会。
任兰心母子俩先回家。
一直到从公车上下来,离家不远的一段路上,任兰心主动问:「小天,今天上学累吗?」
任兰心年少的时候就是个内敛,有话没办法开口直说的人,不代表她的感情不热烈不真挚。儿子小时候活泼缠着她又蹦又跳,她就情绪外放一些。
现在儿子长大了,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她也找不到合适的沟通方式。
儿子像一块实心的石头,她没办法探知对方内心。任兰心只能少说多做,用行动代替言语。
任天增摇摇头,说:「和平时一样。」
「那就好,学习重要但更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
简短的两句话说完,母子俩又陷入了沉默,一直到进了单元门上到三楼。
昏黄的楼道灯在头顶亮起,任天增看着他妈在前面开门,钥匙和铁门碰撞的声音很脆,甚至有点刺耳,让人起一胳膊鸡皮疙瘩。
在铁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和轻微的吱呀声同时响起的,任天增的一句问话:「妈,你是不是喜欢姨父。」
任兰心的动作一顿,扣着门边的手先紧后松。她没有回头,继续将门拉开,往屋子里走去:「先进屋再说。」
任天增把屋子里的灯打开时,他似乎从他妈的眼睛中看到一丝水光。
不敢再看,几乎下一秒就把垂下了头,看着沙发的一角。
他在爷爷奶奶家住了快十年了,前几年才搬到了这套房子里。任天增记得之前家里是那种很正式的木沙发,两个单人靠椅之间放着一个小茶几。
硬梆梆的。
他记得好像是有一年姨父来家里看奶奶,顺便就把家里木头沙发换成现在家里用的这种全包,带着雅致碎花图案的大沙发。
爷爷奶奶都说硬沙发挺好的,坐着板板正正的,不腰疼。但换上之后,两个老人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听广播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那时候刚好就是任兰心和马维江刚刚离婚那年。
任天增把视线挪开,只盯着木地板,似乎想把地板看出花,并不在意他妈的回答。
谁的孩子谁了解,任兰心看着儿子低垂着头好像不在意,实际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紧的弓。
一点意外,弦断,伤人伤己。
母子相对,任兰心一手扶着沙发,问:「谁和你说的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