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过多少堵墙,受过多少回伤,死过多少次,才走到他面前。“嗯,我记住了。”天欲雪轻轻点头。他觉得颜琢认真的样子,很可爱。比当年做饕餮时,可爱多了。……天地初开,鸿蒙始分。清气聚而为神,浊气散而生妖魔。四凶威名最盛:饕餮、梼杌、穷奇、混沌。神明平定四海,斩杀妖魔,人间暂得安宁。可人有贪嗔痴,安稳了,便求富贵长寿。他们求神,神不应;甚至一怒之下,砸了人间供奉的神像。渐渐地,神被世人遗忘。人类需要引路之人,便有了人皇,自命天子,代天牧民。盛世终会落幕,乱世接踵而至。百姓再求神,神依旧无动于衷,还时不时炸几尊神像。神不作为,君昏臣庸,天下哀鸿遍野。此时,一位后起之神顺应民心,横空出世。京城大雪覆地,人头攒动,街道两旁铺子林立,热闹非凡。“爷爷,你别怕,等神明来了,我帮你打跑坏人!”小摊前,小孩一手抱着木雕像,一手握拳比划。雕像上的人闭目抿唇,面如冠玉,发间挽着一枝梅花。“还在求神明吗?”老人佝偻着背,摸摸孩子的头顶,一笑便满脸皱纹。“嗯!神明会来救我们的!”李广厦咧嘴一笑。他赤着的脚满是冻疮,小脸被北风吹得干裂,身上破布似的衣裳,风一吹就瑟瑟发抖。祖孙俩摆着小摊子,卖些木雕小物,鸽子、知了,个个栩栩如生。两人衣衫破旧,物件却擦得一尘不染。老人眼底满是心疼,再凑不到银子,他们撑不过这个冬天。“会的,他会来的,只是太忙了。”老人轻声安慰。李广厦用力点头。不久前,他在河边被魔物抓走,亲眼看见神明斩妖除魔。回家后便缠着爷爷雕了这尊神像,日夜抱在怀里,谁要说神仙是假的,他第一个急眼。他小心翼翼把神像揣进怀里,生怕磕着碰着。“老不死的,还敢赖在城里不走!”一声粗喝炸响,来人肥头大耳,肚子圆滚,走路一颤一颤。老人脸色骤变,立刻把李广厦护在身后,颤巍巍跪了下去。“王……”话音未落,一只笨重的大脚狠狠踩在老人脸上,反复碾压。“本王早警告过你,别让我再看见你这种贱奴!”来人是皇帝第五子,建宁王。老人承受不住重量,整张脸被按在雪地里,积雪被压出凹痕。冰冷刺骨,他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王爷……脚下留情……”“放开我爷爷!死胖子!我要杀了你!”李广厦从老人身后冲出来,小拳头拼命砸在建宁王腿上,如同挠痒。建宁王嗤笑一声,松开脚,单手将孩子高高举起,脸上肥肉晃动。老人猛地爬起,冻得发紫的脸上沾着雪沫和血污,见状大惊,正要再跪,却又硬生生停住。“爷爷,我们没错!别跪!是他畜生!我恨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李广厦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叫嚷声引来不少路人,可没人敢靠近,只远远站着,假装买东西。众人心中愤怒,却无能为力——那是建宁王,皇帝的儿子。建宁王享受着这份敢怒不敢言的敬畏。这些贱民,都是他的玩物。生气又如何,谁能杀他?谁敢杀他?他越想越得意,甩手将孩子摔在地上。李广厦痛得蜷缩起来,浑身发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预想中的哀嚎没有传来,建宁王脸色一沉,抽过随从腰间佩剑。人群中有人动容,却终究被恐惧压住。“哑巴了?”建宁王咧嘴狞笑,高高举起长剑。老人疯了一般扑上去,却被建宁王一脚踹飞。老人仰天倒地,口吐鲜血,当场晕死在雪地里,再不动弹。“呸,晦气!”建宁王啐了一口。他再次举剑,对准地上的李广厦。孩子目光死死盯着爷爷的尸体,对利剑毫无避让。爷爷,我们等不到神明了……好疼……好冷……好饿……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贪吃,捡了他府门口的东西,就不会这样了……李广厦视线渐渐模糊,看不清爷爷,看不清世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李广厦疑惑地抬头。只听“哐当”一声,建宁王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金铁相撞的脆响刺破寂静。四周百姓瞬间慌乱四散,惊呼声、退避声在四处生起,有人下意识捂住嘴,有人连连后退,原本围观的人群瞬间乱成一片,人人脸上都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