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王肥大的手死死捂着喷血的脖子,圆眼瞪得突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不是不怕死,只是从未离死亡这么近。李广厦腿断了,只能一点点、艰难地朝爷爷冰冷的身子爬去。旧神与新神可他终究没能再碰到爷爷,祖孙俩的小摊也被踩得稀烂。死的是建宁王,皇帝震怒,誓要严查凶手。人并非李广厦所杀,可他还是受了牵连,被丢进大牢。与他同牢的,正是真凶——张成功。他本是无名之辈,想来京城谋条生路,没料到这皇城也并非什么乐土。“喂,小屁孩!你怪我吗?怪也没用,咱明天脑袋就要搬家了。”那人躺在稻草上,笑嘻嘻地朝李广厦喊。牢房昏暗,只有一缕微光从高高的小窗透进来。“不怕,这种人早就该死。”李广厦身上带伤,缩在墙角,声音却异常坚定。他紧紧攥着那尊小神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怕死,只恨临死前没能多杀几个视人命如草芥、以杀人为乐的恶徒。可那些人都住在高墙深院里,他望不见,也碰不着。“你怀里揣的什么?给我瞧瞧。”张成功浑身是鞭伤,脸上一道深疤格外刺眼。“是神像!不给你看。”李广厦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他入狱前,唯一能抓住的念想。“还挺迷信。都死到临头了,还指望神来救你?”“真要有神,凭什么管你的死活?”张成功一句接一句地戳。李广厦终究是个孩子,被说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救我干什么?现在好了,我们都活不成了。本来死的只有我一个。”他脸色灰败。因他年纪小,酷刑几乎全落在了张成功身上。“看不惯罢了。”张成功满不在乎,“我老家闹饥荒,饿死一堆人。我就想凭这身武艺,求皇上开恩,让老家的老人孩子有口饭吃。谁知道这京城,也是个烂地方。”他一点也不后悔。这辈子本想保家卫国,可这样的朝局,这样的君主,他不屑效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今天下皆是如此,世家富得流油,穷人穷得只能啃树皮。次日,两人脖子套着枷锁,双脚锁着沉重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哐当声。街边围满了百姓,个个面露愤懑,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这小孩,不是上次你救的那个?”一只妖魔盘旋在空中,声音粗重。正是饕餮。浑身覆着黑色鳞甲,头顶尖角,张口便是森然獠牙,与它头顶那名风姿绝尘的仙人判若云泥。仙人一袭白衣,黑发随风飞扬,立在饕餮硕大的头颅之上,迎风俯瞰人间。“每年都有这么多人枉死,我救得完吗?”“此处魔气很重,等下我助你吸收,切记不可伤及凡人。”仙人面色冷肃,不怒自威。李广厦临刑前,曾匆匆瞥见过仙人一眼。那绝世风姿、那睥睨众生的冷漠眼神,他到死都忘不了。原来神一直都在。可他为什么不救?为什么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若他是神,绝不会这般无情。若能有一位新的神明……一念起,金光骤现,天地瞬间静止,仿佛被定格。一具神躯在金光中缓缓成形,光芒散去,新神立在断头台上,手中紧握着那尊小神像。那张脸,是张成功,那道深刻的疤痕依旧醒目。可那双眼睛,干净澄澈,分明是孩童的眸子。群魔见新神初生,立刻从暗处蜂拥而出,如同饿狼扑食,要趁他最弱时将他彻底摧毁。他们对付不了那位古老的神,只能拿新生的神下手。“黑蛋,快!”饕餮头顶的仙人轻踢了它一下。饕餮应声现出身形,挡在新神面前,与群魔对峙。新神在此刻睁开双眼。立于饕餮头上的仙人似有所感,微微侧头。新神与他目光一触,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向远方遁去。群魔见猎物逃走,正要追赶,却被那一神一魔震慑,不敢妄动。“吞了。”仙人淡淡开口。饕餮即刻动身,巨大黑翼一挥,狂风骤起。它张口一吸,无数妖魔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血盆大口,惊恐尖叫、四散逃窜,却无济于事。而地面的建筑与人,依旧纹丝不动,停留在李广厦断头的那一瞬。这是神力屏障。饕餮吞魔,神明护佑凡人不受波及。风停之时,神撤去屏障。一切仿佛从未发生。人们不记得刚才的异象,也不曾见过神魔,只隐约觉得嘴里进了沙土。……“没想到那刀疤脸居然成神了。你就没点危机感?”饕餮泡在水池里,懒洋洋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