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把糖纸拨开,这是非常老式的棒棒糖,青苹果味的,一塞进嘴里,一股碳酸饮料的味道,有一种怀旧的,酸涩的甜味。
雨水,苹果味的棒棒糖,夜晚送他回来的男孩,梅时青那一刻,有一种哗然升腾起来的感觉:夏天到了。
梅时青本来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但在那个雨夜之后,他开始怀念小时候的味道,他去超市里买了好多棒棒糖:苹果味的,橘子味的,牛奶味的,可乐味的,买了一大包放在桌上。
下一次见面是在周二,按照惯例——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但梅时青早早就在等着了,等着秦世打电话来约他。
没想到秦世那天居然没空,他打电话来跟梅时青商量改时间:“今晚我们几个同学约了散伙饭,大哥,您看咱们改天成吗?我保证!保质保量地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秦世同学因为心虚,再加上论文没改完,态度诚恳毕恭毕敬,但话到了梅时青耳朵边,他却觉得非常刺耳。
梅时青当然不可能说不行,虽然他很不高兴,还是平淡如常地回答:“可以。”
“过两天我再来找你。”秦世兴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耽搁,这周的见面就只剩下周五。梅时青宛如被秦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清醒过来,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第一次见到秦世时的情景——他跟许多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便觉得心慢慢沉落下去。
秦世那样的性格,会照顾人,玩得开,一定有很多朋友和要好的同学,大概在他心中,每周补习不过是为了毕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哪天不用补习了,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梅时青说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无端觉得沮丧,沮丧于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沮丧于自己沉溺于那点虚无缥缈的满足。
现实里他不过是个清洁工,可秦世看他的眼神,有那么片刻是探究的,仰望的,好奇的,这让他滋生出一些幻想,或许,自己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为什么还会有期待?他早就该什么都无所谓了。梅时青劝自己放弃幻想,认清现实。他一个人生闷气,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想了半天想开了,然后绷起一张脸,又变得高冷起来。
等周五秦世来找他的时候,梅时青突然一下子变得冷漠了许多,甚至还迟到了十分钟。
虽然他以往也不见得对秦世多热情,但由于当天他一直绷着脸,话又少,导致秦世都很紧张,全程用一种古怪又小心翼翼的表情看着他。
“这一章写得很烂?”
梅时青回答:“不。”
“那有什么要改的吗?”
梅时青回答:“没有。”
秦世沉默了片刻:“那我接着往后写吧。”
梅时青点点头:“好。”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秦世忍不住问。
“没有。”
“好吧,我就知道白问。”秦世没生气,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梅时青不知道秦世在笑什么,更生气了,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事你跟我说呗。”
梅时青心里憋着一股火,忽然站起来:“没事我先走了。”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秦世先一步,好像要跟他抢座位似的,突然站起来,整个人朝前一倒,拦住他的去路。紧接着伸手一揽,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挎包里,随即抓住梅时青的手臂,梅时青条件反射要甩开,却被捏得更紧了。
“你出来,我们聊两句。”秦世低声跟他说。
梅时青被拎出教室,直至被拖到一个偏僻的拐角处。教学楼四方很大,这里寂静无人,只剩下他们两个独处,梅时青的表情更加难看,秦世稍稍一松劲,他就立即抽出了手,顺带着倒退几步。
秦世看了他两眼,语气变得冷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没事。”
“那我有事,你使伎俩导致我延毕,到底有什么目的?”
梅时青冷淡地回答:“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