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温梨已经躺下,床头还留着一盏灯。陆则言依然在书房看案卷。
这个点,苏晚的电话向来不会是小事。
“姐……”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哑,压得很低,“我在派出所。对方咬着不肯和解,你让姐夫陪你来一趟,先别告诉我妈。”
温梨一下坐直了:“怎么回事?”
“酒吧里碰上几个混蛋,我——”
旁边有人催了一句:“电话打完就回来,笔录还没做完。”
苏晚匆匆丢下一句“到了再说”,电话断了。
“则言,苏晚进了派出所。”温梨掀开被子下床,“她没说清楚,只让我们过去。”
陆则言没有追问,起身拿衣服。温梨换好鞋出来时,他已经拨通值班电话,确认了派出所的位置,也问清苏晚只是配合调查,并未送医。
车驶出小区,街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掠过。
温梨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安全带。
苏晚在舞团时就胆子大,离婚以后更像松了缰,朋友圈里隔三差五便是凌晨的酒吧和陌生的包厢。
玩到多晚都不稀奇,玩进派出所却是头一次。
“也不知道她伤没伤着。”温梨望着窗外,“她那个人,真伤了也未必肯讲。”
“值班室说人好好的。”陆则言握着方向盘,语气平稳,“到了先听警察怎么说。别自己吓自己。”
派出所的蓝白灯牌远远亮在夜色里。
门前有人蹲着抽烟,有人拎着保温桶来回踱步。
值班室灯火通明,电话、脚步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温梨一身素色长裙走进去,像是误入了一幅与她毫不相干的画面中。
陆则言走到接待台前,报了姓名:“我们是苏晚的朋友。她刚才打电话,让我们过来。”
值班民警翻了翻登记:“酒吧发生纠纷那个?”
“是。”陆则言递上证件,“我是律师。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如果材料还没做完,我们可以等,只想先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民警看了眼证件,语气缓了一些:“她没事。酒吧里有人喝多了,搭讪的时候手脚不规矩。她泼了人一杯酒,推搡起来,后来又有个男的替她出头。两边都带回来问清楚。”
“监控调到了吗?”
“调到了。谁先动手、怎么起的冲突,拍得很清楚。双方都是皮外伤,事情不大,现在愿意调解。”
陆则言点点头,没有借着律师身份多问:“那就按程序办。她做完笔录,我们在这里等她。”
温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民警拿着调解书出来,把经过简短说了一遍。
酒吧监控拍到对方先伸手搂人,苏晚泼酒后双方发生推搡;有个小伙子替她挡开对方,也动了手。
好在伤势都轻,对方酒醒以后不愿把事情闹大,几个人已经谈妥,各自承担检查费用,互不追究。
“协议让当事人自己签。”陆则言看过内容,把纸推回去,“没问题。”
里间很快传来苏晚的声音:“签哪儿?这儿是吧?”
门一开,她大步走了出来。头发有些乱,眼妆也花了一点,精神头却半分没蔫。看见温梨,她眼睛一亮,三两步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姐,可算等到你了。里面那椅子硌得我腰都快断了。”
温梨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伤处,才沉下脸:“你还顾得上嫌椅子?大半夜的,怎么会跟人动手?”
“我喝我的酒,他们非要凑过来。”苏晚说得又快又理直气壮,“先灌酒,后来手还往我腿上摸。我泼他一杯都算客气的。”
“所以你就跟人打起来了?”
“我哪打得过三个。”苏晚朝走廊另一头一扬下巴,方才的气势立刻变成了得意,“有人打得过。”
那边的门恰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