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警拿着登记表走在前面,回身把一支黑色水笔递上去:“最后签个字。这里。”
那人低头签下名字,却没立刻还笔。把水笔横在指间,抬眼问:“这支送我?”
“不送。”女警朝他伸手,“公家的。”
“真小气。”程年将笔抛过去,“还你。”
女警一把接了个空,她怔了怔:“笔呢?”
程年朝她怀里的登记本扬了扬下巴。那支水笔不知何时已经端端正正别在封皮上。
女警抽下笔,看了看他:“什么时候放的?”
他却不回答,两手一摊,嘴角却带着一点坏笑。女警怔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随即把登记表一合:“以后碰上这种事先报警,别逞能。”
“记住了。”程年接过手机和车钥匙,“争取不再给你们添节目。”
程年转过身来。
他眉骨贴着一小块纱布,夹克松松敞着,白T下的身形偏瘦,肩背却很利落。
脸颊清削,鼻梁英挺,下巴浮着一层青色胡茬;像是几夜没睡好,眼底压着淡淡的倦色,偏偏那点若有若无的坏笑,又把人衬得格外精神。
“程哥,”苏晚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过来,给你介绍两个人。”
程年顺势走近。顶灯落在他脸上,他原本还噙着笑,目光越过苏晚落到温梨脸上时,那笑意却不由地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已经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开,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等着苏晚开口。
“这是我师姐温梨,在舞蹈学院教书。”苏晚又指了指陆则言,“这位是姐夫陆则言,大律师。姐,姐夫——他就是程年。今晚要不是他,我一个人还真要吃亏。”
程年先朝温梨点了点头:“温老师。”
这声称呼妥帖得挑不出毛病。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拇指,在车钥匙的边缘停了一拍。
温梨礼貌地点了点头:“今晚谢谢你。苏晚性子急,给你添麻烦了。”
“她没添麻烦。”程年把车钥匙揣进口袋,“那酒泼人家一脸,可飒了,我是她小跟班儿。”
“听见没有?”苏晚立刻接过话,“人家都说我没错。”
陆则言伸出手:“今晚辛苦了。”
程年与他握了握:“小事儿,人没伤着,算我没白挨这一趟。”
陆则言看了一眼他眉骨的纱布,“伤口处理过了?”
“擦破一点。”程年摸了摸纱布,“医生说不耽误见人。”
苏晚在旁边不肯让这场客气继续下去,拉住程年的袖子便往外走:“好了好了,谢来谢去不嫌累。今晚我请夜宵,谁都不许先走。”
温梨本想把她直接送回家,架不住她一路撒娇。陆则言看了看时间,说:“让她吃点东西吧,酒也能醒醒。”
四个人便在附近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粥店。店面不大,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雾。苏晚坐下便要冰啤酒,温梨抬手把菜单抽走。
“还喝?”
“压压惊嘛。”
“你今晚的惊,有一半是酒招来的。”
苏晚拖长声音叫了一声“姐”,转头向陆则言求援。陆则言替几个人点了砂锅粥和两样小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今晚的笔录已经够长了。”他说,“别再给值班民警补材料。”
苏晚没求来援兵,反倒被逗笑了:“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管我。”
粥上来以后,她总算肯老实吃几口。
可嘴一闲下来,又把刚才的事讲得眉飞色舞:对方怎样伸手,自己怎样泼酒,程年又怎样把她挡到身后。
说到最后,仿佛程年一个人掀翻了整间酒吧。
程年听了半天,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再讲一说下去,我就该神功盖世,拯救世界了。”
“我这是替你扬名。”苏晚用勺子点了点他,“不过有件事你今晚必须交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