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濛的雨雾浸满铅灰入云的天色,耳边哀乐低声回荡,应着两侧翻飞的白幡,地面只留下阴影游曳。
阙韵一身麻衣怔怔跪地,一双杏眼通红肿胀,身形也跟抽掉了脊骨般瘫软。
谢家府门紧紧阖上,隔绝了外头绵绵春雨。自得到消息起,她就日夜不休守在厅内,水米进得少,颊上的软肉好像都微微凹陷。
“家主不许将四公子遇害的消息放出,打算密不发丧,主母不肯,两人在院内闹了好大一通!”
“啊?我说怎么无人上门祭拜……可如今这事,又怎么能瞒得住?”
压抑的啜泣一声一声寒如雨丝,混着底下人细微的对话,肆意散在死寂的厅堂内,浸透全身。
她不由心想,是否是她命运多舛,不配得到人间的那一点温暖?
甚至连累了谢应淮?
“四夫人、四夫人……”
从芙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身旁,摇了摇她的手臂,担忧地在她耳边轻声道:“主母叫您过去……”
“主母……”她兀自在嘴里重复了几下,半晌才缓缓回过神,就着身旁人的搀扶麻木地往回廊上走去。
“怎么了吗?”
她无力开口,身旁的从芙却也不知道事情原委,只是摇了摇头,阙韵只觉得身心疲惫。
屋内主位上,郑棠华依旧掩面痛哭,两侧端坐的长辈脸上俱是哀戚。
阙韵立在正中,四肢仿佛麻木,身旁的谢严就连连轻叹,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唇瓣轻轻翕动,正要低声唤一句婆母,主位上的郑棠华就猛地扑落跪地,雍勇的脸上满是泪痕,十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袍,哀嚎声一次比一次尖锐。
周遭瞬间大乱,无数仆从惊呼上前,纷纷伸手拉扯搀扶。
“……不能无嗣……兼祧……”
“密不发丧、谢家……”
她身形摇晃,纷乱的喧嚣尽数往她耳边灌来,她却一声都听不进去,只低着头,看到了凝在郑棠华鬓边触目惊心的几缕霜白,大颗眼泪便簌簌而落。
“阙姑娘啊,我知道这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但事情既已发生,我们也只能这么做。”
郑棠华被仆从搀扶出去,谢严重重一叹,坐到了阙韵身侧。
“应淮是长房一脉,又是独子,不仅干系着我们谢、郑两家,还影响着朝堂上四殿下的势力!”
他说着说着,浑浊的眼中浮现出锐意,声音里的沉重与哀戚也尽数消失:“如今令聿虽接手谢家,但谢家长房的血脉决计不能断!谢家诸位长辈已同你公公婆婆商议好,让你选人传嗣,对外只说是遗腹子,好歹保住这一房血脉。”
“传嗣?”她脸色苍白如纸,下意识开口拒绝:“不……”
“阙姑娘,你虽未正式过我谢家门,但应淮早已对外宣告已成家,你们又住在一块做了真夫妻。这外人看来,你就是谢家的四夫人啊!”
谢严越说越急,身子已下意识站起,遮住窗棂上从外透入的天光,沉沉笼住阙韵。
“应淮为了你,可是抗下了族中不小的压力,他日常对你也是锦衣玉食、无有不应。如今他骤然身死,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后继无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