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阙姑娘若还念着应淮的好,就该替他承担起家族的兴衰成败。”
他周身满是世家大族长辈的威严,字字锋利如刀,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鎏金香炉的白烟蓦然一卷,直直扑在面上。阙韵猝不及防连声低咳,眼尾又重新漫上一层薄红,水光流转不下,半晌过去,才忍着泪意点头。
“叔伯、想让我选谁?”
“我就知道四夫人最识大体,如此才堪称我们谢家妇啊!”谢严感叹,一抬手,屋内的仆从就尽数退了下去。
“虽都姓谢,但远近亲疏到底不同。应淮呢头上有几位兄长,血脉来看只是相近。他大哥虽已婚配,但宗经这人最是宽厚亲近。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昨日在我面前大哭了一场,同我说若是应淮这有什么要搭手的,尽管找他。依我看,选宗经最好!”
他脸上含笑,故意止住话头等待她的答允。
可阙韵却一味垂着头,想到俞静初的虚伪,心里就满是绝望。
纵使谢宗经愿意兼祧,可俞静初又怎么会忍得下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若真选了他,恐怕日后都要处在明争暗斗中。
“……他二哥景弦去年丧妻,房内无人,若是选他也可。”
谢严蹙眉,语中带上了点勉强,“不过他在天雍戍守……人又有些冷倔,你若是选他,恐怕几个月都见不到一面,与子嗣无益。眼下这事不能再拖,应淮的死讯不好瞒住,你得在事情败露前尽快有孕,否则族内动荡,一切都成了徒劳!”
谢严语调平平的话语,不带一点温度地透入耳中,经久不散:“我看还是宗景最好,眼下他就在前厅,我带你去见他。”
说罢他已施施然起身,终于卸下桩心事,脸上的神情都轻松不少。
外头的喧嚣重新响起,谢严见她还一动不动地钉在靠椅上,胡子一横生出些不悦来。
“怎么?四夫人不愿意吗?你放心,我们谢家定不会亏待你!待你产下谢家嫡长孙,我们会将你的名字登入家谱中的。”
“叔伯,既都是堂兄弟……”阙韵犹豫,声音好像堵在了发紧的喉头,乘着他愈发凌厉的目光鼓起勇气道:“我想选谢三公子。”
谢令聿没有妻妾,不必担心有什么拈酸捏醋的事。更何况他如今手握大权,她若生下孩子,也能有庇护。
“令聿?”谢严皱眉,有些不愿道:“你不了解他,他对女色拒之甚深,又素来讨厌兼祧这种习俗。我就是亲自领你过去,也只有一层把握能说服他,到时候被拒绝落个没脸,也是难堪。”
“我就想选谢三公子,”她难得坚定,念着谢应淮对她的种种甜蜜,决心要为他留一个最好的后嗣。
“请叔伯带我过去吧!只要尽了力,能不能成我都认了……”她闭上眼,强忍下快要溢出的泪花,“三公子也是应淮兄长,我想,他会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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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祧?”谢令聿搁下湖笔,身上戾气往外散开,“让我猜猜,不会是那个蠢出生天的大哥提出来的吧?他没理由去外面厮混,倒把主意打到家里来了?”
“大公子确实自告奋勇了……不过兼祧的事是谢家的族长提的。”陆戟抬眼,看他越蹙越深的眉头,心里奇怪道:“公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谢令聿动作一顿,睨了他一眼,即使没有开口呵斥,却也让陆戟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谢宗经现在在哪?”
“在正厅呢……”
谢令聿闻言赶忙起身,浅云色的云锦袍脚刚擦过桌角,木门就被人从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