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嘤嘤哭泣,再不复往日端庄贤良的模样。
以往,这个女人通常是静默的,她不像话本子里面尖酸刻薄,小肚鸡肠喜欢争风吃醋的主母,她端庄大方,鬓发盘起,将府里上下打点很好,是人人称赞的模范。
不管何时都静静地站在宋起和身边,作为他拿得出手的面子。
宋启和脸颊范起不正常的红,吐息间带着浓烈的酒气,从进宅开始面色就不好看,拧着眉毛恨天很地的不服模样。
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妻子。
嫡母两只胳膊拼了命的保护怀里的人,看着半死不活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当家主母的风范也没有了。
盘起的发丝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宋知言只能仗势欺人,躲在她怀里。
真等他老子收拾他的时候屁话都不敢说一个,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天教养,整出一个窝窝囊囊但是又不是好东西的儿子。
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坏事全干。
这个宅子不养人,子女一辈歪瓜裂枣不务正业,说到底还是没教养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微荷看着她哭红的眼和激烈起伏的胸膛,从她的嚎哭里面抽出一缕思绪。
当家主母,她到底是不向往的。
柳玉兰是没落的商户之女,觉得那样下去不行,攀上了宋启和,生下了宋微荷,但是母女相依的几年比得过来宋宅以后的所有光阴。
当时柳玉兰让她打别的主意,就是想给她寻个好人家,不能找像她爹那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他就是在外面做小伏低憋坏了,心里面不痛快,就肆意撒气。
“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看他官大威风,头上可是还有人咧,窝囊玩意受了气就瞎霍霍人,搅得别人也不安宁。”
宋微荷只管应两句,没往心里面去,她在暗戳戳查她爹的时候也打听过其他事情,比如到底是什么让宋启和那样憋屈生气。
原来是殷齐声。
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权阉。
宋启和得罪过不少人,包括殷齐声,在人家没起势之前羞辱过他,几年前的小太监人家平步青云,坐到了皇帝身边红人的位置。
藩王谋逆,蓄养死士,勾结朝臣,殷齐声心思敏锐,在密奏里面发现端倪,19岁立下社稷之功,得皇帝青睐,当上了御马监佥押管事,不过一年担任御马监掌印太监,统领内廷禁军,还有攀升之势。
两年后皇帝身体日渐虚弱。
喘口气都提不上来,他哆嗦着嘴唇问:“……朕近日来,常、常诡谲噩梦……天要亡我大寅,梦中有一老者,留长胡冲天眉……是哪路神仙?”
前几月,雍州大旱,百姓民不聊生,他不问家国之事,不关心百姓生计之苦,只谈天说地聊鬼神,一心求他的长生之道。
“臣在呢。”
殷齐声跪在榻下,跪的端端正正,头垂的极低,声音轻缓,令人安心。
皇帝信赖对他非凡,做什么事都要拉他一同商议一下,询问他的意见。
这一句应让皇帝安心了不少,就连眼睛里面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不过两息,他又抽搐起来,艰难地想喊人。
皇帝大吸一口气,憋不出来,眼睛暴起,有回光返照之势,口齿清晰不少,眼神却不看殷齐声,已经目不能视:“二,二皇子德才兼备……”
嫡长子死于疫病,皇后生育根基有损,只诞下一位公主后再无所出,二皇子为长。